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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清玄登上擂台时,整个演武场忽然静了一静。

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寂静,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仿佛连风都停驻的凝滞。先前苏小圆那场滑稽戏码带来的哄笑余韵还残留在空气里,却被这白衣执事周身清冷的气息无声地抹去了。

天枢峰的席位离擂台最近。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正端着灵茶,方才看苏小圆比赛时笑得前仰后合的那位胖长老,此刻却缓缓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沈清玄……”他身旁一位瘦削长老捻须沉吟,“天枢峰百年来最年轻的剑道天才,若非当年那桩事调去青竹峰,如今只怕已是真传之首。”

“可惜了。”另一人摇头,“青竹峰灵气稀薄,资源匮乏,这些年怕是耽搁了。”

“可他气息沉凝,竟比当年更添三分圆融。”胖长老眯起眼,“有意思。”

擂台对面,开阳峰的体修雷猛早已傲然而立。他身高九尺有余,的上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皮肤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站在那里便像一尊青铜浇筑的巨像。见沈清玄上台,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沈执事,久仰。”

声音洪亮如钟,震得前排弟子耳膜嗡嗡作响。

沈清玄微微颔首,青锋剑并未出鞘,只横在身前:“雷师兄,请。”

裁判长老看看两人,又瞥了一眼台下正踮脚张望的苏小圆——她脸上黑灰还没擦净,怀里抱着那个鼓囊囊的挎包,眼睛瞪得溜圆——心中莫名生出几分荒诞感。这一的大比,画风转得实在太快。

铜锣敲响。

雷猛没有废话。他右脚猛踏擂台,青冈石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整个人如炮弹般轰然射出!没有花哨法术,没有法器光芒,只有最纯粹、最暴烈的肉身力量掀起的罡风!

拳未至,拳风已如实质的墙壁压来。沈清玄月白剑袖猎猎作响,发丝向后狂舞。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这一拳若打实了,便是山峰也要崩去一角!

沈清玄动了。

他没有硬接,甚至没有后退。脚下步伐如踏云般轻巧一错,身形如柳絮随风,堪堪擦着拳锋边缘飘开。雷猛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竟只撕碎了他一片飘起的衣角。

“好身法!”看台高处,有剑修长老忍不住赞道。

雷猛一击不中,拳势不收,反借着冲势拧身,左肘如巨锤横扫!这一变招快得违背常理,体修对肉身的掌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肘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沈清玄仍不硬接。青锋剑连鞘抬起,在肘侧轻轻一点——真的只是轻轻一点,如蜻蜓触水。但这一点时机妙到巅毫,正是雷猛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刹那。雷猛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点带得微微一偏,肘击擦着沈清玄肩头掠过,再次落空。

“咦?”雷猛铜铃般的眼中闪过诧异。他修行《霸体罡身诀》至第七层,一身庚金之气奔腾如江河,寻常金丹修士莫说触碰,便是靠近都会被那凌厉罡气割伤。可沈清玄方才那一剑点来,非但没有被反震,反而如庖丁解牛般寻到了他气劲流转间那微不可察的缝隙。

巧合?

雷猛不信。他怒吼一声,双拳齐出!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直拳横扫,拳影层层叠叠,如狂风暴雨,每一拳都裹挟着刺目的金色罡气,封锁了沈清玄所有闪避空间!

“千岳崩!”

开阳峰弟子齐声喝彩。这是《霸体罡身诀》中记载的一式招,以拳化岳,千岳崩摧,便是同阶体修也不敢硬撼其锋。

沈清玄终于拔剑。

剑出无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青锋剑只是平平递出,剑身颤也不颤,迎着那漫天拳影刺去。这一剑看起来慢极了,慢得台下许多低阶弟子都能看清剑尖划过的轨迹;可又偏偏快极了,快到在雷猛眼中,那剑尖仿佛无视了空间,直接出现在他拳势最核心处。

“叮——”

剑尖点在雷猛右拳中指第三节指骨上。

声音轻脆,如玉石相叩。

可雷猛脸色骤变!他只觉一股极尖锐、极凝练的寒意从那一点钻入,顺着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庚金之气竟如沸汤泼雪般溃散!虽然只有一瞬便被他磅礴的气血压制,但那瞬间的凝滞感真实不虚。

沈清玄剑招已变。一剑点出,毫不停留,剑身顺势下掠,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如春风拂过柳枝,轻轻搭在雷猛左腕脉门。又是一触即分,但雷猛左臂气血又是一滞。

“这……这是什么剑法?”台下有弟子茫然。

“看着软绵绵的,怎么雷师兄好像很难受?”

普通弟子看不懂,但高台上的长老们却纷纷坐直了身体。

“以柔克刚,以点破面。”胖长老眼中精光闪烁,“沈清玄此子,竟将剑道悟到了这等境地!”

瘦长老死死盯着擂台:“不止如此。你们看雷猛的呼吸——他每次气机将攀至顶峰时,沈清玄的剑总能恰到时宜地点在他气劲转换的节点上。这不是巧合,是看穿了《霸体罡身诀》的运转规律!”

“可《霸体罡身诀》是开阳峰不传之秘,沈清玄如何得知?”

没人回答。众人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那两道身影。

雷猛越打越憋屈。他一身开山裂石的力气,却仿佛打在棉花上。沈清玄本不与他正面碰撞,只是游走、试探、轻点、缠绕。那柄青锋剑时而如溪流绕石,时而如春风化雨,剑意绵长柔韧,却总能精准地刺在他罡气运转时那些微小的“气滞”之处。

一次两次是巧合,十次八次呢?

雷猛终于意识到,对方是真的看穿了自己功法的破绽。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怎么可能?!便是开阳峰首座,也未必能将《霸体罡身诀》研究得如此透彻!

他忽然想起昨抽签后,有师弟曾嗤笑着说,青竹峰那个厨修丫头在大放厥词,说什么“火候过猛、外焦里生”。当时他只当是笑话,可此刻沈清玄这如附骨之疽的剑法,不正是在印证那个荒谬的比喻吗?

难道……

雷猛猛地看向台下。那个满脸黑灰、抱着挎包的女修正紧张地咬着指甲,见他望来,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荒谬!一个筑基——不,据说刚突破金丹——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看穿他苦修百年的功法?!

心念电转间,沈清玄的剑又至。这一次不再是轻点,剑光陡然凝练,如一线寒星直刺他口膻中!雷猛怒吼,双臂交叉护在前,庚金罡气爆发到极致,皮肤泛起暗金色泽——他要硬抗这一剑,然后抓住沈清玄剑势用老的瞬间反击!

剑尖刺中交叉的双臂。

没有金铁交鸣之声。

雷猛只觉那剑尖传来的力道并不强,甚至有些“软”。可就在他准备发力震开长剑时,剑尖忽然极细微地一颤——不是震动,而是某种玄妙的“钻”劲!那一点剑意如活物般钻进他罡气最致密处,然后……炸开。

不是爆炸,是“融化”。

他磅礴的庚金罡气,在那一点极精纯、极柔韧的剑意渗透下,竟如冰雪遇阳春般悄然消融出一个微小的孔洞!剑尖透过孔洞,点在了他膻中外三寸的皮肤上。

一股酸麻感瞬间传遍上半身。

雷猛瞳孔骤缩,暴退三丈!低头看去,口被剑尖点中的地方,皮肤上留下一个米粒大小的白点——没有破皮,但那位置分明是他体内庚金之气运转的一处重要节点!

“你……”雷猛抬头,死死盯着沈清玄。

沈清玄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如初:“雷师兄,承让。”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哗然!

“怎么回事?还没打完啊?”

“雷师兄怎么退了?明明没受伤……”

“你们看雷师兄口那个白点!沈执事的剑竟能破开《霸体罡身诀》的防御?”

开阳峰弟子更是躁动起来。他们看不懂其中玄机,只看到自家师兄被一剑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雷猛脸色铁青。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剑若再深半分,便能刺入他膻中,虽不致命,却足以扰乱他气血,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全力运转功法。沈清玄留手了。

可他不能认输。开阳峰体修,可以战败,不能未战先怯!

“好剑法!”雷猛深吸一口气,周身暗金光芒再次暴涨,这一次不再保留,第七层《霸体罡身诀》全力运转!他身形竟又膨胀三分,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玄奥的金色纹路,气息节节攀升,已然近金丹后期!

“金刚不坏体!”有识货的长老惊呼,“雷猛竟修成了此境!”

“沈清玄危险了。”

擂台在雷猛的气息压迫下微微震颤。他每一步踏出,青冈石便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这一次,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缓缓拉开架势,双拳在前虚抱,如揽山岳。

沈清玄神情终于凝重起来。青锋剑斜指地面,剑身嗡鸣,月白剑袖无风自动。

台下,苏小圆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看不懂高深的剑法罡气,但她能感觉到雷猛此刻的气势——就像一锅烧到极致的油,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滚着毁灭性的力量。她想起自己那天在厨房里瞎比划的话:“火候过猛……要么降温,要么加把盐?”

可这不是炒菜啊!这是要人命的斗法!

她急得跺脚,忽然灵光一闪,扯着嗓子大喊:“执事!颠勺!颠勺啊!”

声音突兀又滑稽,在一片肃中格外刺耳。周围弟子齐刷刷看向她,表情古怪。

擂台上的沈清玄却心中一动。

颠勺?

他想起苏小圆在厨房里翻炒灵椒时,那口黑铁锅在她手中上下翻飞,食材抛起又落下,火候均匀,受热完美。她说那是为了“让每块肉都沾到锅气”。

锅气……均匀……

沈清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雷猛此刻将全部庚金之气凝于体表,防御固然达到极致,可也意味着力量高度集中。若自己仍以点破面,固然能破开防御,却难伤其本。就像用筷子戳一块烧红的铁板,戳得穿却毁不掉。

那若是……“颠勺”呢?

不是硬碰硬,而是用剑意去“掀动”、“引导”,让他这锅“烧得过旺的油”自己晃荡起来,暴露出内里的薄弱?

心念电转间,雷猛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快攻,而是如山岳倾塌般的缓慢推进。他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双拳缓缓推出,拳锋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般的扭曲。这是《霸体罡身诀》终极招之一——“撼岳式”,将全部力量凝于一点,以势压人,避无可避!

沈清玄不退反进。

青锋剑划出一道奇异的弧线,不是刺,不是削,而是如捞面般向上“撩”起。剑光柔软绵长,竟如丝带般缠向雷猛推来的双拳。

“他在什么?!”台下惊呼。

“以柔克刚也要有个限度!这可是撼岳式!”

雷猛眼中闪过厉色,双拳加速推出!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剑意!

拳剑相接。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沈清玄的剑光真的如丝带般“缠”住了雷猛的拳头——不是物理上的缠绕,而是剑意如流水般顺着拳势攀附而上,不断消解、引导、分化那磅礴的庚金之气。雷猛只觉自己仿佛一拳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力量被层层卸去,竟有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更诡异的是,那剑意还带着一股奇特的“旋转”劲道,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他体内的气血。虽不致命,却让他极不舒服,罡气运转都滞涩了三分。

沈清玄手腕一抖,剑势再变!这一次不再是柔,而是柔中带刚,如被拉满的弓弦骤然反弹!剑光从“缠绕”转为“上挑”,竟真如颠勺般要将雷猛这“锅菜”掀起来!

雷猛闷哼一声,脚下生,硬抗这一挑。可沈清玄剑意未尽,挑至半空忽又下压,一挑一压之间,那股旋转搅动的力道骤然加倍!雷猛体内的庚金之气被这古怪剑意引动,竟隐隐有失控之兆!

“不好!”他心中警铃大作,强行收拳后撤,想要稳住气血。

可沈清玄哪会给他机会?剑光如影随形,始终贴着他拳势变化,时而轻点如春雨,时而缠绕如藤蔓,时而挑压如颠勺。雷猛空有一身撼山之力,却被这古怪剑法搅得气血翻腾,节奏全乱。

台下已经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剑法?”

“看着像在玩……本不像生死搏。”

“可雷师兄好像很难受!”

高台上,胖长老抚掌大笑:“妙!妙啊!将厨艺之道化入剑法,以‘调和’破‘刚猛’,以‘引导’代‘硬撼’!沈清玄此子,当真是……不拘一格!”

瘦长老也露出笑容:“他这剑意中,已有了几分‘道法自然’的味道。看来在青竹峰这些年,他并未虚度。”

擂台上,雷猛终于撑不住了。

他本就全力运转功法,气血奔腾如江河,此刻被沈清玄这古怪剑意不断搅动、引导,体内庚金之气竟开始逆行冲撞经脉!皮肤表面的金色纹路明灭不定,气息开始紊乱。

就是现在!

沈清玄眼中精光一闪,青锋剑骤然凝定!所有绵柔、缠绕、挑压的剑意在这一刻尽数收敛,化作一点极凝练、极纯粹的寒星,如彗星袭月,直刺雷猛口——不是膻中,而是膻中偏左三寸,一处极隐蔽的、连雷猛自己都未必清楚的细小经脉交汇点!

这一点,是苏小圆那句“外焦里生”给他的最后启发:《霸体罡身诀》将肉身锤炼到极致,可人体终究不是铁板一块。再强的防御,也总有气血难以顾及的“死角”。这死角不是弱点,而是功法运转时自然而然形成的“冗余”之处——就像炖肉时,肉块太厚,外面烂了,里面还夹生。

剑至。

雷猛想要格挡,可气血逆冲之下动作慢了半拍。

“嗤——”

轻微如裂帛的声音。

剑尖刺入皮肤半寸,便停住。

时间仿佛静止。

雷猛僵在原地,低头看着口。那里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点极细的红痕。可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剑意正从那一点渗入,精准地截断了他一条次要经脉的气血流转。虽不伤本,却让他右半身气血骤然一滞,整条右臂酸软无力地垂了下来。

沈清玄收剑,后退三步,抱拳:“雷师兄,承让。”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赢了?!沈执事赢了!”

“金丹后期胜金丹中期体修!还是开阳峰的雷猛!”

“那一剑……那一剑到底怎么回事?!”

开阳峰弟子面如土色。他们无法接受,自家最强的体修师兄,竟以这种方式落败——不是被暴力击溃,而是被一种他们完全看不懂的、软绵绵的剑法“磨”输了。

雷猛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数次,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道:“沈执事剑道通玄,雷某……佩服。”他顿了顿,忍不住问,“敢问方才最后那一剑,为何选在那个位置?”

沈清玄沉默片刻,道:“雷师兄功法刚猛无俦,气血奔腾如烈马。然烈马狂奔时,缰绳总有最吃劲的一处。”

雷猛愣住,随即恍然,又苦笑摇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拱手,“受教了。”

裁判长老这才如梦初醒,高声宣布:“沈清玄,胜!”

欢呼声更盛。这一次不再有嘘声、不再有质疑,只有纯粹的震撼与敬佩。沈清玄以金丹后期修为,胜金丹中期体修,且胜得如此举重若轻、风姿卓绝,这份实力足以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青竹峰席位,苏小圆已经蹦了起来,挎包里的瓶瓶罐罐叮当作响。她挥舞着双手,脸上黑灰混着汗水,笑得见牙不见眼:“赢了!执事赢了!我就知道!颠勺有用!颠勺果然有用!”

周围弟子看着她那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这位可是刚刚用一堆“歪门邪道”赢了赵明的狠人,虽然手段滑稽,可结果摆在那里。如今再看沈清玄这惊艳一剑,忽然觉得这对青竹峰的师徒……不,执事和弟子,当真邪门得紧。

沈清玄走下擂台,月白剑袖依旧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信步闲庭。他走到青竹峰席位,苏小圆立刻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执事!您最后那一剑太帅了!就像……就像筷子豆腐,噗嗤就进去了!”

沈清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这比喻,果然很苏小圆。

“你脸上的灰。”他提醒道。

“啊?”苏小圆茫然抹脸,结果黑灰抹得更匀了,活像只花脸猫。她浑不在意,又兴奋道,“对了执事,您刚才是不是用了我说的‘颠勺’?我看见了!那一下挑起来又压下去,跟炒菜一模一样!”

沈清玄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收拾东西,该回去了。”

“哦哦,好!”苏小圆赶紧把散落在椅子上的皮囊符箓塞回挎包,动作麻利得像在收拾厨房灶台。

周围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言。有敬畏,有好奇,有羡慕,也有隐晦的忌惮。沈清玄恍若未觉,等苏小圆收拾妥当,便转身朝场外走去。

“沈师兄留步。”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玄回头,见是天枢峰大师兄楚云。这位昔的同门一身青衫,气质儒雅,此刻正微笑着拱手:“恭喜沈师兄旗开得胜。方才那一战,当真让楚某大开眼界。”

“楚师兄过誉。”沈清玄还礼。

楚云目光扫过苏小圆,笑意更深:“苏师妹方才的比赛,也颇为精彩。”他顿了顿,“不知两位可有闲暇?楚某备了些清茶,想与沈师兄叙叙旧。”

苏小圆眨眨眼,看向沈清玄。沈清玄略一沉吟,点头:“恭敬不如从命。”

三人离开演武场,来到天枢峰一处僻静的凉亭。亭外云海翻腾,仙鹤翩跹,确是个清净所在。楚云亲手斟茶,茶香清冽,竟是难得的“云顶雾芽”。

“沈师兄这些年,似乎剑道又有精进。”楚云开门见山,“方才那路剑法,柔中带刚,圆转如意,已有了几分‘道韵’雏形。若楚某没看错,这并非天枢峰传承。”

沈清玄端起茶盏:“偶有所悟,不值一提。”

“沈师兄过谦了。”楚云摇头,“能将生活琐事化入剑道,这份悟性,楚某自愧不如。”他说着,看向正小心翼翼捧着茶盏、生怕打翻的苏小圆,笑道,“苏师妹功不可没。”

苏小圆正琢磨这茶能不能带回青竹峰煮茶叶蛋,闻言一愣:“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楚云失笑:“沈师兄那‘颠勺’剑意,总不是凭空想出来的吧?”

苏小圆脸一红,支支吾吾:“我就是……随口瞎说的。”

“随口一说,便能点破《霸体罡身诀》的运转破绽?”楚云眼中闪过深意,“苏师妹,你可知今之后,你会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

亭内气氛微凝。

苏小圆放下茶盏,笑容有些勉强:“楚师兄是说……赵明那边?”

“不止。”楚云正色道,“你能看出雷猛功法破绽,这份眼力已非常人。加上你那些……别出心裁的手段,难免会引人猜疑——你究竟是身怀特殊传承,还是另有机缘?”

沈清玄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小圆是青竹峰弟子,她的机缘,自有青竹峰担着。”

“沈师兄误会了。”楚云摆手,“楚某并非试探,只是提醒。宗门之内虽有规矩,但暗地里的手段防不胜防。今赵明输得那般难看,其师刘长老素来护短,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他看向苏小圆,“苏师妹接下来若还有比赛,务必小心。”

苏小圆抿了抿唇,重重点头:“谢谢楚师兄提醒,我会注意的。”

楚云又聊了些宗门近事,便起身送客。临别时,他忽然道:“沈师兄,当年那件事……宗主其实一直心中有愧。若有机会,不妨回天枢峰走走。”

沈清玄脚步微顿,没有说话,只拱了拱手,便带着苏小圆离去。

回青竹峰的路上,苏小圆抱着沉重的挎包,几次偷看沈清玄侧脸,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沈清玄目视前方。

“那个……楚师兄说的‘当年那件事’,是什么事啊?”苏小圆小声问。

沈清玄沉默良久,久到苏小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道:“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苏小圆“哦”了一声,识趣地没再追问。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忽然道:“执事,您说……我是不是真的太招摇了?”

沈清玄侧目看她。

“我就是不想输得太难看嘛。”苏小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青竹峰就咱们两个人,我要是上去三招就让人打下来,多丢您的脸啊。所以我就想,打不过,至少能恶心恶心对手……没想到效果好像有点太好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现在大家都觉得我邪门,连楚师兄都来提醒……我是不是给青竹峰惹麻烦了?”

沈清玄停下脚步。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耷拉着的脑袋,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青竹峰见到她时,她正对着一口大鼎念咒,满脸黑灰,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小圆。”他开口。

“啊?”

“你今赢了赵明,靠的是什么?”

苏小圆愣了下:“就……痒痒粉、沉重符、黏胶……”

“不对。”沈清玄打断她,“你赢他,靠的是你肯动脑子,肯花心思准备,肯在绝境中找生路。”他顿了顿,“修行之路,本就不止一条。你的路或许与众不同,但既然走了,便不必在意旁人眼光。”

苏小圆抬起头,眼睛慢慢又亮起来:“执事……您不觉得我丢人?”

“赢便是赢。”沈清玄转身继续前行,“回去收拾一下,明还有比赛。”

苏小圆咧嘴笑了,小跑着跟上去:“嗯!对了执事,晚上我想做‘庆功宴’!用昨天采的凝神草嫩叶,加上灵鸡肉,炖一锅‘龙凤呈祥汤’!保证好喝!”

“随你。”

“那您得帮我鸡!”

“……”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青竹峰的小院在暮色中炊烟袅袅。这一,青竹峰两名弟子,一个用搞笑至极的方式赢了首战,一个用惊艳全场的剑法奠定了威名。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演武场最高处的观礼台上,几位太上长老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低声交谈。

“沈清玄那孩子,剑意已初成道韵,前途不可限量。”

“倒是那个苏小圆……她那些手段虽滑稽,可你们注意到没有?她撒粉末、贴符箓的时机,精准得可怕。一个刚突破金丹的小丫头,哪来这般眼力和掌控力?”

“听说她触碰阴阳灶碎片时,曾引动异象?”

“墨老头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她灵力兼具‘吞噬’与‘调和’特性,乃上古罕见的‘混沌灵’。”

“混沌灵……那不是传说中饕餮后裔才可能出现的体质吗?”

亭内一时寂静。

良久,一位始终闭目的白发老者缓缓开口:“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且看着吧。”

暮色四合,青竹峰的厨房里飘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苏小圆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沈清玄坐在院中槐树下,擦拭着青锋剑,剑身映着厨房窗棂透出的暖光,竟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一夜,许多人在议论沈清玄那惊艳的一剑,许多人在嘲笑赵明狼狈的落败,许多人在猜测苏小圆那身邪门本事的来历。

而青竹峰的小院里,只有汤锅咕嘟咕嘟的声响,和两人对坐吃饭时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苏小圆舀了一大碗汤递给沈清玄,眼睛弯成月牙:“执事,您尝尝,我加了点新发现的‘回甘草’,喝完之后嘴里会一直甜滋滋的!”

沈清玄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鲜香中带着一丝清甜,确实有回甘。

“如何?”苏小圆期待地问。

“尚可。”

苏小圆满意地扒了一大口饭。她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等大比完了,咱们青竹峰是不是就能分到更多资源了?我想把厨房扩建一下,再弄个专门发酵臭豆腐的房间……”

沈清玄没说话,只是又舀了一勺汤。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像在附和着什么。

远处,天枢峰的钟声遥遥传来,悠长而庄严。可在这青竹峰的小院里,只有柴火噼啪、汤锅沸腾、和某个丫头絮絮叨叨说着明天要做什么菜的声音。

沈清玄忽然觉得,这样的子,似乎也不坏。

至少,比当年在天枢峰时,多了些……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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