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渐渐爬到中天，桃花岛的雾霭散得净净，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桃枝，在青石地上织出细碎的光影。
杨过揣着那卷《武穆遗书》残卷，慢悠悠地踱回竹楼附近。刚转过一道弯，便瞧见廊下摆着一张小几，几上搁着紫砂茶壶和两只白瓷茶杯，黄蓉正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茶荷，慢悠悠地往壶里投着茶叶。
她今穿了件素色的细布衣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皓白如玉的手腕，阳光落在上面，几乎要晃花人的眼。她垂着眼，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随着动作轻轻颤动，连带着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都透着几分慵懒的温柔。
杨过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心头那点因晨起论武而起的悸动，又悄然漫了上来。
“郭伯母。”他走上前，拱手行了一礼，目光落在那紫砂茶壶上，“今倒是清闲，竟有心思烹茶。”
黄蓉抬眼看来，见是他，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往对面的竹椅指了指：“刚得了些新采的云雾茶，想着试试火候。坐吧。”
杨过也不客气，顺势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茶荷上。那茶荷是白玉雕的，莹润通透，衬得她的手指愈发纤细修长，捏着茶叶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摆弄什么稀世珍宝。
“这云雾茶，听说是峨眉山顶的稀罕物，寻常人家可喝不到。”杨过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叹。
他知道黄蓉素来爱这些风雅物事，说起茶来，定有不少话可聊。
果然，黄蓉闻言，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将茶荷放下，提起铜壶往茶壶里注了沸水，热水溅起的白雾氤氲开来，带着淡淡的茶香：“还是你识货。这是前几丐帮弟子从峨眉带来的，说是今年的头春茶，最是鲜嫩。”
她的声音柔缓，像是浸了茶的清香，听得人心里舒服。
杨过看着她执壶的模样，指尖莹白，腕间还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黄蓉，不管是在桃花岛烹茶，还是在襄阳城头运筹帷幄，骨子里都藏着这般刻进骨子里的雅致。
只是眼前的她，少了几分襄阳战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水汽渐渐漫开，茶香愈发浓郁。黄蓉提起茶壶，手腕轻轻一转，琥珀色的茶汤便顺着壶嘴，缓缓注入白瓷茶杯里，茶汤清亮，浮沫细碎，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尝尝。”她将一杯茶推到杨过面前，眉眼弯弯，“看看这头春的云雾茶，合不合你的口味。”
杨过端起茶杯，先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茶香混着阳光的暖意，瞬间钻进鼻腔。他浅啜一口，茶汤入口甘醇，带着几分淡淡的回甘，从舌尖一路暖到心底。
“好茶。”他放下茶杯，真心实意地赞叹，“入口清冽，回甘悠长，不愧是峨眉山顶的稀罕物。”
黄蓉被他夸得眉眼愈发舒展，自己也端起另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桃林里，语气带着几分悠然：“以前在桃花岛，爹爹也爱烹茶。那时候我总嫌麻烦，如今倒是觉得，能有这般闲情逸致，也是难得。”
说起黄药师，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孺慕，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
杨过心头一动，顺着她的话头道：“黄岛主是世外高人，能陪着他老人家在桃花岛烹茶论道，定是人生一大乐事。”
“乐事是乐事，只是爹爹性子孤僻，寻常人可受不了他的脾气。”黄蓉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杨过，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卷兵书上，“上午看你练棒法，身手不错，怎么不去找芙儿他们玩闹，反倒捧着这卷兵书？”
“兵法有趣得很，比玩闹有意思多了。”杨过拿起兵书，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只是还有些地方看不明白，想着晚点再请教郭伯母。”
他这话半真半假，请教是真，想借着请教的由头多待一会儿，也是真。
黄蓉闻言，眼中闪过几分赞许：“你倒是比芙儿他们懂事。这兵法之道，看似枯燥，实则藏着大学问，将来若是能用到实处，定能帮你郭伯伯不少忙。”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蹙眉：“说起来，襄阳那边的消息，也该快到了。蒙古人狼子野心，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提到襄阳，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杨过看着她眉宇间的忧色，心头微微一紧。他知道，平静的子不会太久，襄阳的战火一起，郭靖便要奔赴前线，而他，也会迎来离开桃花岛的契机。
只是，那时候，黄蓉对他的心意，又会到哪一步？
杨过正思忖着，忽然瞧见黄蓉伸手去够桌角的茶宠，那茶宠是个小巧的紫砂兔子，离她坐着的位置有些远。她微微倾身，素色的衣裙顺着肩头滑下些许，露出一截细腻的颈侧，阳光落在上面，像是镀了一层柔光。
他心念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替她将那紫砂兔子递了过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微微一顿。
杨过的指尖，恰好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细腻的触感，像是电流一般，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黄蓉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迅速缩了回去。
“谢谢。”黄蓉的声音低了几分，垂着眼，耳尖悄悄爬上一抹淡红，连带着握着茶宠的手指，都有些微微发紧。
杨过也连忙缩回手，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掩去眼底那点一闪而过的笑意。
阳光正好，茶香氤氲。
两人坐在廊下，一时竟没了话。只有风吹过桃林的簌簌声，还有茶杯里腾起的淡淡白雾，在两人之间，织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杨过看着黄蓉泛红的耳尖，心头暗暗想着：这桃花岛的子，真是慢得让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