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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十一章 天盲开眼

三后,腊月廿七。

天龙寺后山,一处隐秘的密室。

密室建于山腹之中,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通,石门重逾千斤,需六人合力才能开启。室内呈圆形,直径约五丈,地面以黑白两色大理石铺成太极图案,四周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和道符,显然是佛道两家联手设下的封印阵法。

此刻,六大派掌门分坐太极六角:枯荣大师坐北,少林方丈圆觉坐东北,武当掌门清虚坐东南,峨眉掌门静玄坐南,青城掌门青云子坐西南,华山派新任代表——副掌门宁中则坐西北。六人闭目凝神,内力流转间,在室内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

太极图中心,沈寂盘膝而坐。他换上了一身素白长袍,长发披散,额头那道竖痕在昏暗的密室中隐隐泛着金光。三枚烛龙令悬浮在他身前,呈三角排列,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石门缓缓关闭,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密室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烛龙令的光芒和沈寂额头的金辉,成为这黑暗中的唯一光源。

“沈施主,准备好了吗?”枯荣大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

沈寂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虽然他看不见,但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凝重气息,能听到六位掌门悠长而有力的呼吸声,能感知到三枚令牌与自己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呼唤。

“那么,传承开始。”

六位掌门同时结印,内力如水般涌出,注入地面的太极图中。黑白双鱼开始旋转,越转越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正是沈寂所在的位置。

三枚烛龙令突然光芒大盛!天字令绽放金光,地字令涌出黑芒,人字令泛起血光。三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光柱,将沈寂完全笼罩。

沈寂浑身一震,感到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头顶灌入。那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知识、记忆、感悟,三百年来烛龙教积累的一切智慧。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沙漠中的神殿,烛龙教徒跪拜祭祀,圣子额头金眼睁开,预言部落的兴衰……

——战场上的厮,烛龙军师运筹帷幄,天盲之眼洞察敌军阵型破绽……

——深山里的药庐,烛龙医者救治百姓,金眼能看透人体经络病灶……

——星空下的观星台,烛龙星相师仰望苍穹,预见王朝更迭、天下大势……

庞大的信息流几乎要冲垮沈寂的意识。他咬紧牙关,按照枯荣大师传授的秘法,努力将这些信息分类、吸收、融合。额头那道竖痕越来越烫,金色光芒越来越盛,隐约可以看到一只眼睛的轮廓正在成形。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与三枚令牌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仿佛这三枚令牌不是外物,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意识的延伸。

密室外,通道中。

谢无影、柳随风、林风三人守在石门外。虽然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形,但能感受到门缝中透出的强大能量波动。

“已经两个时辰了。”林风低声道,“不会有问题吧?”

柳随风神色凝重:“传承过程凶险万分,历史上成功者十不足一。希望沈兄弟能撑过去。”

谢无影握紧竹杖,没有说话,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一年来,他早已将沈寂视如己出,此刻内心的担忧不亚于任何人。

突然,石门内传来一声闷哼!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密室内,变故突生!

原本平稳的能量流突然狂暴起来!太极图的黑白双鱼停止旋转,地面的大理石板开始龟裂。六位掌门脸色涨红,显然在竭力维持阵法稳定。

“怎么回事?”圆觉方丈沉声问道。

枯荣大师脸色难看:“有人……有人在扰传承!阵法被从外部攻击了!”

话音刚落,密室顶部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碎石簌簌落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钻入,正是沈天行!

“沈天行,你想做什么!”青云子厉喝。

沈天行落在太极图边缘,看着光柱中的沈寂,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做什么?当然是拿回属于我沈家的东西!”

他一掌拍向地面,狂暴的内力涌入太极图。本就岌岌可危的阵法瞬间崩溃,六位掌门被反震之力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你……你不是说要救沈正阳吗?”静玄掌门艰难地问道。

沈天行哈哈大笑:“救他?那个迂腐的兄长,活着也是碍事!我真正要的,是完整的天盲之眼!只有集齐三枚令牌,在六大派掌门护法下开启传承,才能让天盲之眼达到完美状态。而拥有完美天盲之眼的人,将成为真正的——神!”

他一步步走向光柱:“渊儿,我的好侄儿,叔叔骗了你。你父亲确实是我打伤的,沈家也是我派人灭的。为什么?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你走上这条路,六大派同意开启传承!现在,你的使命完成了,把天盲之眼交给我吧!”

光柱中,沈寂浑身颤抖。他听到了沈天行的话,但此刻他正处在传承的关键时刻,本无法分心说话,甚至连动一手指都做不到。

沈天行伸出手,按向沈寂额头那只即将完全睁开的金色眼睛。

“住手!”

一声厉喝,柳随风破门而入!原来他在外面听到动静,不顾一切推开了石门——石门因为阵法崩溃已经失去了封印之力。

“柳随风,你也想阻我?”沈天行冷笑,“就凭你?”

柳随风拔剑,剑光如流云:“就凭我。”

流云剑法展开,如云如雾,看似柔和,实则暗藏机。但沈天行只是随手一挥,一股磅礴内力就将柳随风的剑势震散。

“不自量力。”沈天行淡淡道,“你师父当年都不是我的对手,何况你?”

柳随风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血,但眼神依旧坚定:“沈天行,你永远不会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力量能夺走的。”

他转向光柱中的沈寂,大声道:“沈兄弟!守住本心!天盲之眼选择你,不是因为你姓沈,而是因为你的心!记住你是谁!”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沈寂脑海中炸响。

我是谁?

我是沈寂,沈正阳的儿子。

我是沈渊,幽冥教圣子。

不,我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是……我自己。

一个在仇恨中成长,在迷茫中前行,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瞎子。

仅此而已。

想通这一点,沈寂突然感到脑海一清。那些狂暴的信息流开始有序地融入他的意识,额头那只金色眼睛终于完全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金色,仿佛包含了宇宙星河。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无所遁形——墙壁后的结构、人体内的经脉、空气中的能量流动、甚至……时间的轨迹!

天盲之眼,完全觉醒!

沈天行见状狂喜:“成了!完美天盲之眼!它是我的了!”

他再次伸手抓向沈寂额头。但这一次,沈寂动了。

没有招式,没有动作,他只是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沈天行一眼。

仅仅一眼。

沈天行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鲜血狂喷!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内力正在疯狂流失,经脉寸寸断裂!

“这……这是什么力量?!”他嘶声问道。

沈寂缓缓站起。他依旧闭着常人的双眼,但额头的金眼却照亮了整个密室。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看透真相的力量。”

他看向沈天行:“现在,让我看看你的真相。”

金眼光芒大盛,照在沈天行身上。沈天行惨叫一声,抱头倒地,浑身抽搐。在沈寂的眼中,沈天行的记忆如书页般翻开——

三十年前,沈天行确实发现了烛龙之眼的秘密。但他没有选择保护,而是心生贪念。他假死脱身,创立幽冥教,四处搜罗烛龙教遗物和典籍。二十年前,他找到了一对游方道人夫妇——正是柳随风的师父师母,上一代烛龙之眼的守护者。

沈天行问传承之法未果,残忍害了柳随风的师母。柳随风的师父重伤逃走,带着年幼的柳随风隐姓埋名。十年前,沈天行终于从古籍中得知,要开启完整传承,需要三枚令牌和六大派掌门护法。于是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

先暗中培养沈渊(沈寂),将他塑造成圣子;再派人灭沈家,沈渊走入江湖;然后以救兄长为名,促成传承仪式。他的真正目的,是在传承完成的瞬间夺取天盲之眼,将其移植到自己身上!

为此,他甚至不惜牺牲整个幽冥教——外面的教众此刻正在与六大派弟子血战,吸引注意力,而他自己则趁机潜入密室。

“你……你竟然连自己的教众都可以牺牲……”青云子震惊道。

沈天行挣扎着站起,疯狂大笑:“那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得到天盲之眼,我就是神!到时候,整个江湖都是我的,死几个手下算什么!”

他猛地撕开前衣襟,露出一个诡异的纹身——那是一个阵法,以心头血绘制,正在缓缓发光。

“你们以为我毫无准备吗?”沈天行狞笑,“这个‘夺眼阵’我准备了十年!今天,天盲之眼我要定了!”

阵法光芒大盛,化作无数血色丝线,射向沈寂额头的金眼!

沈寂想躲,但刚完成传承的他,身体还无法完全掌控这股力量。眼看血色丝线就要缠上金眼——

“师父师母之仇,今该报了!”

柳随风突然挡在沈寂身前!血色丝线全部缠在了他身上!

“柳兄!”沈寂大惊。

柳随风回头,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沈兄弟,好好用这双眼睛,看清明天的路。”

他猛地转身,扑向沈天行!血色丝线将两人紧紧缠在一起,柳随风体内的内力、生机,连同沈天行自己的生命,都被阵法疯狂吞噬!

“不!停下!你这个疯子!”沈天行惊恐地挣扎,但阵法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

两人在血光中渐渐消融,化作两具尸,最终连尸都化为飞灰,只留下一地衣物和那龙头拐杖。

密室陷入死寂。

沈寂跪倒在地,额头的金眼缓缓闭合,留下一个淡金色的竖痕。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刚才那一战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六位掌门挣扎着站起,看着眼前的景象,皆是沉默。

良久,枯荣大师长叹一声:“阿弥陀佛。贪嗔痴三毒,害人害己。”

石门再次打开,谢无影和林风冲了进来。看到室内的惨状和跪倒在地的沈寂,两人急忙上前扶起他。

“寂儿,你怎么样?”

“沈兄弟,柳少侠他……”

沈寂摇了摇头,虚弱地说:“柳兄他……报了仇。”

他看向那堆飞灰,又看向地上的龙头拐杖,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父亲……沈正阳……”

枯荣大师道:“沈大侠在隔壁石室,老衲这就带你去。”

隔壁石室,沈正阳依旧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但沈寂通过刚刚觉醒的天盲之眼(虽然已经闭合,但感知力还在),能看出父亲体内有一股阴寒内力在侵蚀心脉,正是幽冥掌的毒性。

“父亲……”沈寂跪在担架旁,握住沈正阳的手。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额头竖痕微微发烫,一道柔和的金光从掌心涌出,注入沈正阳体内。金光所过之处,阴寒内力如雪遇阳春,迅速消融。

一刻钟后,沈正阳的手指动了动。

两刻钟后,他的眼皮开始颤抖。

半个时辰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而疲惫的眼睛,在看到沈寂的瞬间,涌出泪水。

“寂……寂儿?”沈正阳的声音沙哑而虚弱,“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父亲,是我。”沈寂紧紧握住他的手,“您终于醒了。”

沈正阳挣扎着坐起,环视四周,看到六位掌门,又看到室内的情形,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长叹一声:“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父亲,沈天行他……”

“我知道。”沈正阳打断他,“三十年前我就知道,他走上了邪路。但我一直抱有幻想,希望他能回头……是我太天真了。”

他看向沈寂额头的竖痕,眼神复杂:“天盲之眼……终究还是觉醒了。孩子,苦了你了。”

“父亲,沈家灭门,真的是沈天行做的吗?”沈寂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沈正阳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是他。但我并不恨他。因为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讲述了一个尘封的往事:

五十年前,沈家兄弟还小。一天,他们在沈家藏书阁玩耍,无意中触动了机关,发现了一个密室。密室里有一尊烛龙雕像,雕像的眼睛突然发光,照在沈天行身上。从那以后,沈天行就时常做奇怪的梦,梦中有声音告诉他烛龙之眼的秘密。

“那声音说,沈家守护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一旦觉醒,就能获得神一般的力量。”沈正阳苦笑,“我当时只当是孩童的幻想,没想到天行却当了真。后来他性情大变,开始痴迷武学和秘术,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他握住沈寂的手:“孩子,你要记住,力量本身没有正邪,关键在于用它的人。天盲之眼给了你看到真相的能力,但要不要说破真相,什么时候说破,怎么说破,这都需要智慧。”

沈寂重重点头:“孩儿谨记。”

沈正阳又看向六位掌门,艰难地抱拳:“诸位掌门,沈某教弟无方,致有今之祸。幽冥教虽因天行已灭,但教中余孽犹在,还望六大派能继续清剿,勿使其为祸江湖。”

六位掌门纷纷还礼:“沈大侠放心,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之责。”

沈正阳点点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黑色的血块。

“父亲!”沈寂大惊。

枯荣大师急忙上前把脉,脸色一变:“沈大侠心脉受损太重,又昏迷一年,已是油尽灯枯。刚才醒来,不过是回光返照……”

沈寂如遭雷击,急忙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力量,想要为父亲续命。但沈正阳握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孩子,不必了。”他微笑道,“能在死前见到你,知道你已经长大成人,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记住,好好活着,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沈家的仇……该放下就放下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闭上了眼睛,气息全无。

“父亲——!”沈寂痛哭失声。

谢无影上前扶住他,林风也红了眼眶。六位掌门合十默哀。

良久,沈寂止住哭泣,擦眼泪。他对着父亲的遗体磕了三个头,然后缓缓站起。

额头的竖痕已经完全隐去,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细线。他感到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正在消退——天盲之眼的完全觉醒需要持续的能量维持,而他刚刚经历了传承、战斗、救治父亲,已经无力维持。

最终,力量完全消失。他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盲人,甚至比之前更加虚弱。

但他并不后悔。

“寂儿,你……”谢无影担忧地看着他。

沈寂摇了摇头:“师父,我没事。只是……需要重新开始了。”

他转向六位掌门,躬身行礼:“多谢诸位前辈护法之恩。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将三枚烛龙令交由晚辈保管?我保证,绝不会用它们为恶。”

六位掌门对视一眼,最终枯荣大师点头:“三枚令牌本就是你沈家之物,理应归还。只是你要记住今之誓。”

“晚辈谨记。”

沈寂收好三枚令牌,又捡起沈天行留下的龙头拐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遗体和柳随风消失的地方,转身走出石室。

外面,天色已亮。

经过一夜血战,幽冥教众已被六大派清剿殆尽。天龙寺前广场上,尸体正在被清理,伤者正在被救治。虽然胜利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喜悦,只有疲惫和沉重。

沈寂站在台阶上,虽然看不见眼前的景象,但能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能听到伤者的呻吟,能感受到胜利背后的代价。

江湖,从来都不是快意恩仇,而是生死相搏,是血与泪的堆积。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谢无影走到他身边问道。

沈寂沉默片刻,道:“先安葬父亲,然后……去苏州,重修沈家大院。至于以后……”

他摸了摸怀中的三枚令牌:“我会找到正确使用它们的方法。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我,还不够资格。”

林风道:“沈兄弟,我跟你一起去。掌门已经同意我下山历练了。”

沈寂点头:“多谢林师兄。”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密室的方向,那里埋葬着他的过去,也开启了他的未来。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懵懂的少年,不再是复仇的瞎子,也不再是天盲之眼的宿主。

他只是沈寂。

一个在江湖中寻找自己道路的普通人。

天盲开眼,看到的不仅是真相,更是责任。

而他,已经准备好承担这份责任了。

远处,晨钟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湖依旧,故事还在继续。

只是讲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都已经不同了。

尾声

三个月后,苏州,沈家大院旧址。

重建工作已经完成大半,新的宅院比原来更加朴素,但更加坚固。院中种满了青竹,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沈寂站在院中,手中握着一柄新铸的铁剑。他的武功已经恢复大半,虽然失去了天盲之眼的神力,但这一年多的历练让他的剑法更加精纯,心境更加沉稳。

谢无影坐在廊下喝茶,林风在指点工人施工。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祥和。

“沈兄弟,有客人。”林风突然道。

沈寂转头“看”去,一个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是静仪师太。

“师太。”沈寂行礼。

静仪师太还礼,仔细打量着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看来你已经走出来了。”

“托师太的福。”沈寂道,“师太此来,可是有事?”

静仪师太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枯荣师兄让我交给你的。六大派经过商议,决定成立‘烛龙阁’,由你担任阁主,专门研究烛龙之眼的秘密,并监督三枚令牌的使用。”

沈寂接过信,苦笑:“晚辈何德何能……”

“这是六大派共同的决定。”静仪师太道,“而且,这也是一种保护。有了这个身份,江湖中再无人敢打你的主意。”

沈寂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既然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静仪师太又取出一物,是一支玉笛:“这是柳随风生前托我保管的,说如果他不在了,就交给你。这是他师父的遗物,也是‘守眼人’的象征。”

沈寂接过玉笛,触手温润。他能感觉到,笛中蕴含着一丝微弱但坚韧的精神力量,那是柳随风留下的守护之念。

“我会好好保管的。”他轻声道。

静仪师太离开后,沈寂回到书房,打开枯荣大师的信。信中除了任命书,还有一句话:

“天盲之眼虽闭,但心眼已开。江湖路远,好自为之。”

沈寂放下信,走到窗前。虽然看不见窗外的景色,但他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听到鸟鸣的清脆,闻到泥土的芬芳。

他摸了摸额头的竖痕,那里已经彻底隐去,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线。

天盲之眼真的消失了吗?

不,它从未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从额头,移到了心里。

而心里的眼睛,比额头上的眼睛,看得更清楚。

院中,竹叶沙沙。

江湖,风起云涌。

但无论风从哪个方向吹来,竹子的,都已经深深扎进了泥土里。

再大的风,也只能让它摇摆,却不能让它折断。

这就是沈寂。

这就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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