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落在那些绣帕上,心念微动。取过那方绣着翠竹的素帕握在手中,随后,她将拇指送到唇边,狠下心,贝齿用力一咬,血珠沁出。
她正要将染血的手指按向锦帕,伪造受了小刑的痕迹,那血珠却已顺着指腹滑落,不偏不倚,滴在了扳指的内壁之上!
刹那之间,指尖的玉扳指微微发烫,那滴鲜血如同被海绵吸收般,瞬间渗入羊脂白玉之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一道柔和的光,直接投射眼前。
那空间,大小约莫有这间耳房的四倍,里面空空荡荡,别无他物,只有一种仿佛时间停滞般的寂静。
沈静姝心头一颤,这玉扳指可不只是符,还是随身空间啊!
她尝试着用意念去将手中的那方绣帕放入空间。随后锦帕消失不见,放进了空间。
再一动念,绣帕又回到了手中。
果然!这是一个需要滴血认主可以储物纳物的空间!虽然里面空空如也,并无传说中的灵泉仙田,但总比没有强呢。
随后她将那刺绣了“锋”字的荷包拿出来,穿了绳子,将玉扳指放入荷包,再挂到了脖子上。这荷包正好废物利用了。除了那个锋字扎眼,其他的都挺满意。
沈静姝将玉扳指和荷包放在里衣中。又将手指上还有一点点血迹擦拭到了锦帕上,随后用锦帕包住了食指,这就去往钟粹宫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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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粹宫正殿内。
乌拉那拉氏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账册,掩口轻咳几声,面容透着倦怠苍白。
苏嬷嬷坐在下首位,手里拿着一双明黄缎面、尚未完工的男式袜套。这颜色规制,显然只能是御用之物。
她正用赤金线在袜筒上绣着细小的菱形暗纹,这是四爷尚是王爷时便偏好的一种简洁纹样。嬷嬷绣得很仔细。想必是乌拉那拉氏要送给四爷续个情义的。
绘春侍立在榻边,手里端着冰糖雪梨盅,随时准备奉上。
她嘴角天生微微上翘,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甜意,此刻眼神落在皇后手中的账册上,沉静而专注。
苏景正跪着为乌拉那拉氏捶腿。
而唤作月华的宫女,正拿着软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一个甜白釉梅瓶。
沈静姝透过珠帘看向月华。这宫女长得就是一副爱找事儿的刻薄样子。
她是皇后入主钟粹宫后,内务府新拨上来的,并非从禛贝勒府跟来的旧人。
出身镶黄旗汉军包衣,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打过江山,父亲如今当着个五品武官,在这宫人堆里,算是顶有基的了。故寻常宫女入不得她的眼。
尤其对原主这个罪臣之女,她更是打心底里瞧不上。
原主性子内敛且胆小,只知埋头做事,故月华欺压起来便格外顺手:最苦的夜值、最脏的洒扫推给她,更常在背人处讥讽她是带晦气的戴罪身。
最过分那次,她失手将原主生母留下的那支流苏金簪碰落在地,精致的金丝流苏当场摔散。
看着原主蹲在地上,捡拾碎片,眼圈通红却不敢言声的模样,月华只轻飘飘对旁人道:“我又不是有心的,一支旧簪子罢了,也值得这样?小家子气。”
对原主的处处刁难,绝非简单的职场霸凌。
因月华知道,进宫前原主和赵执锋有过一纸婚约。她与赵执锋也相识。
原主记忆里,碰到过月华与赵执锋说过话,且月华那样子,分明是喜欢赵执锋的。
见沈静姝掀开珠帘进来,月华这会儿习惯性地抬起眼皮,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斜睨向沈静姝。却不想,沈静姝也在此刻微微抬了下眼。
那眼神不再是往常那种闪躲且逆来顺受的眼神。挑衅与不屑飞快地从她脸上刮过,随即又规规矩矩地垂下。
若不是主子就在眼前,月华就要冲上来了。
乌拉那拉氏的目光从账册上抬起,落在沈静姝身上,随即,便凝在了她的腕间她并未戴着她方才赏赐的玉镯子。
随后又看她背着包袱,便是意外微怔。
沈静姝福身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乌拉那拉氏的目光移到她脸上。随之屏退宫人。
“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绘春将手中的炖盅轻放在榻边小几上,与苏景、月华一同行礼退出。
苏嬷嬷离开时,脚步顿了顿,深深看了沈静姝一眼,眼神忧思。
殿内只剩下皇后与沈静姝两人。
乌拉那拉氏将账册搁在一边,直接问道:“皇上他怎么说?”
依照原本的剧情,原主该是将四爷那句不咸不淡的话带回,然后乌拉那拉氏便叫来绘春,赏下几匹江南新贡的软烟罗,再搭上两支赤金点翠的簪子、一对珍珠耳珰。接着,便命她每都往养心殿送安神茶。
但这会儿可是都变了。
沈静姝垂下眼帘,恭敬回道:“禀娘娘,皇上命奴婢今晚上就往养心殿当差,去做掌事宫女。奴婢特来向娘娘辞行,谢娘娘多年照拂。”
说着,声音微哽,抬起袖子按了按眼角,当真掉下几滴泪来。
话是规矩话,泪也是规矩泪,挑不出一丝错处。
乌拉那拉氏显然愣住了。
“掌事宫女?怎么回事?皇上可曾问起镯子的事儿?”
沈静姝举起那“受伤”包扎好的手指:“问了,问奴婢知不知道皇后为何赏奴婢镯子。奴婢说不知。
随后,皇上就说奴婢只配在养心殿当个宫女,让奴婢把镯子还给娘娘。
说奴婢这手,还配戴这么好的镯子吗?
奴婢这手,天生就是端茶倒水伺候人的命。
皇上还狠狠斥责了奴婢,差点就让拖出去挨板子了。
又说……又说是看在娘娘您的面子上才罢了。还让奴婢去养心殿当差。
皇上还让秦顺儿夹了奴婢的手指头呢。”
她适时地瑟缩了一下:“奴婢惶恐万分,但皇命难违,只能遵旨。”
“掌事宫女……”乌拉那拉氏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在她举起的手指上停留一瞬,又移开:“本宫赏你的镯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