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沈星晚和陆云深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室友”平衡。他早出晚归，她深居简出。两人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在清晨的餐桌上偶遇，也只是点头之交，各自沉默地解决早餐，然后各奔东西——他去他的商业帝国，她回她的设计稿世界。
沈星晚订购的东西陆续送到了。她先是将那个柔软的米白色长绒地毯铺在了自己房间的书桌下，光脚踩上去的瞬间，冰冷的触感被温柔的包裹取代，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她又将几个饱和度较高的宝蓝色和姜黄色天鹅绒抱枕扔在房间的单人沙发上，瞬间点亮了灰调的空间。
最大的改变在阳台。她将几盆绿萝、龟背竹和一棵小小的琴叶榕错落有致地摆开，又添了一套藤编的小桌椅。虽然只是小小的改动，但当阳光洒进来，绿叶舒展，这个原本只有冰冷金属和玻璃的角落，立刻焕发出了生机。
做完这一切，沈星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自己的“成果”。她的房间和阳台，像是两个小小的彩色气泡，嵌在这个巨大冰冷的灰色空间里，有些突兀，却顽强地宣告着她的存在。
她不确定陆云深看到这些会作何反应。周秘书虽然暗示了可以，但陆云深本人的态度才是关键。她心里有些忐忑，像是一个在严格老师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的学生。
这天晚上，陆云深回来得比平时稍早一些。沈星晚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就着夕阳的余晖修改设计稿，听到开门声，她的笔尖顿了一下。
陆云深走进来，习惯性地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松了松领带。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空无一人的客厅，然后，几乎是立刻，就被阳台上的变化吸引了。
那些鲜活的绿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而坐在绿植中间，披着一身暖黄光晕的沈星晚，正微微侧头看向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云深的脚步在客厅与阳台的交界处停下。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绿植，藤编桌椅，最后落在沈星晚身上。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沈星晚敏锐地捕捉到，他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沈星晚甚至做好了被他冷声要求“恢复原样”的准备。
然而，陆云深只是淡淡地开口，问了一句与眼前景象似乎毫不相的话：“吃饭了吗？”
沈星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还没。”
“嗯。”陆云深应了一声，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转而看向那些绿植，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这些，别把水弄到地上。”
说完，他便转身，径直走向厨房去拿水，仿佛刚才只是评价了一下天气。
沈星晚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这就……完了？没有斥责，没有反对，只是提醒她别弄脏地板？这算是……默许了？
一种微小的、类似胜利的喜悦感，悄悄在她心底冒了个泡。看来，这座冰山也并非完全坚不可摧，至少，他默许了她在这片冰冷的海域里，拥有一个小小的、彩色的浮冰。
她收起设计稿，走进客厅。陆云深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旁喝水，侧面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我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沈星晚主动开口，尝试着进行一次常对话，“你……要一起吃吗？我点了不少。”她记得周秘书给的“守则”里没说不准点外卖，只是要求保持整洁。
陆云深放下水杯，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邀请。他看了一眼手表，略微沉吟：“可以。”
他的答应很简洁，但沈星晚却觉得，这比默许她摆绿植更进一步。至少，他们要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一个在餐厅，一个躲在房间或者厨房角落。
外卖很快送到，是沈星晚喜欢的一家精致粤菜。她将餐盒在餐厅的长桌上摆开，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给这个冰冷的空间增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陆云深洗了手，在她对面坐下。两人沉默地开始用餐。气氛依旧算不上融洽，但比起之前那种纯粹的陌生和尴尬，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尝试性的缓和。
沈星晚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偷偷观察着陆云深。他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但速度不慢，显然习惯了高效。他对食物似乎没有特别的偏好，每样菜都尝了一些，但看不出喜恶。
“那个……今天的菜，还合口味吗？”沈星晚忍不住问了一句。她觉得自己作为“室友”，至少应该关心一下对方的饮食感受。
陆云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可以。”依旧是言简意赅的回答。
沈星晚：“……” 好吧，试图闲聊失败。
就在她准备放弃交流，专心吃饭时，陆云深却突然开口，问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的设计，”他目光扫过她随手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画稿，“是珠宝？”
沈星晚有些惊讶，他居然会主动问起这个。“嗯，是的。我大学学的珠宝设计。”
陆云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沈氏以珠宝起家，你学这个，很好。”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客观的评价，不带什么感情色彩，但沈星晚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认可？或许只是她的错觉。但他能注意到她的专业，并且将它与沈氏联系起来，说明他并非对她一无所知，也并非完全漠不关心。
这顿沉默多于交谈的晚餐，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饭后，陆云深便起身去了书房，继续他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
沈星晚收拾好餐桌，将垃圾整理好。她走到阳台，晚风拂面，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看着楼下璀璨的城市灯火，她忽然觉得，这个冰冷的“婚房”，似乎也没有刚开始那么令人窒息了。
界限依然存在，冰山依旧遥远。但至少，她成功地在冰面上，种下了一小片属于她的绿洲。而那个冰山一样的男人，似乎也并非完全拒绝这片绿意。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吗？沈星晚望着夜空中的零星几点，心里第一次对这段荒诞的婚姻，生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