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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十五章:风起朝堂,沈家来人

柳如烟的“静养”和王府内务的悄然换手,并未在京城掀起太澜。一个失势亲王的侧妃“病了”,在权贵云集的雍京,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算不上。

但某些有心人,却能从中嗅到不寻常的气息。

几下来,沈星落坐镇听雪轩,将王府内宅梳理得井井有条。有吴妈妈协助,青鸾和影九护卫,陆七及“夜枭”暗中策应,她的命令畅通无阻。大厨房的何管事被调去管理废旧器物,门房的小顺子“偶然”听到王妃与丫鬟感慨“王爷这两精神见好,能多用半碗粥了”,这消息想必已通过特定渠道传了出去。

陆烬的身体确实在稳步好转。沈星落调整的药方和定期的针灸,配合她悄悄以灵引之力疏导他体内残留的阴毒,效果显著。他咯血已止,心口剧痛发作的频率大大降低,双腿虽仍无法站立,但气血运行渐畅,麻木感减退。只是外表看来,他依旧苍白消瘦,偶尔被“恰好”来探病的官员看到时,还会适时地咳嗽几声,扮演着“沉疴难起”的角色。

这一,沈星落刚为陆烬施完针,看着他沉沉睡去,气息平稳。她坐在床边,目光落在他略显松弛的睡颜上。褪去了清醒时的锐利和冰冷,此刻的陆烬,竟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与……年轻。

他才二十五岁。本该是纵马沙场、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被困在这方寸轮椅之上,承受着剧毒与阴谋的折磨。

沈星落心中微微一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滋生。她迅速收敛心神,替他掖好被角,悄声退出了内室。

外间书房,顾先生正在等候。见沈星落出来,他起身行礼:“王妃,王爷今气色更佳,全赖王妃妙手。”

“顾先生过誉,是王爷自身基深厚。”沈星落示意他坐下,“先生此时过来,可是朝中有什么动静?”

顾先生神色凝重了几分:“是。刚得到消息,北境几位将领联名上奏,催发拖欠军饷,言辞激烈。陛下已在朝会上发怒,斥责户部与兵部办事不力。但……度支司那边,依然咬定北境军需账目有疑,需要核查。”

又是度支司!贵妃那位表亲郎中的地盘。

“核查需要多久?”沈星落问。

“以往惯例,少则一月,多则半载。北境将士如今是靠着王爷昔威望和朝廷部分拨付的粮草硬撑,若军饷再拖下去,恐生哗变。”顾先生忧心忡忡,“而且,此事被闹到朝堂,对王爷……亦非好事。有心人会说,王爷虽在病中,余威犹在,能驱动边将施压朝廷。”

这是阳谋。一边卡住军饷,北境不稳;一边将陆烬架在火上烤,暗示他“遥控边军”,居心叵测。

“王爷知道了吗?”

“尚未禀报。王爷刚歇下……”顾先生有些迟疑。

“此事紧要,不能瞒。”沈星落果断道,“我去叫醒王爷。”

她转身回到内室,轻轻唤醒陆烬,将顾先生带来的消息简要说了一遍。

陆烬醒来,眼中起初还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蒙,但听到军饷和朝堂之事,立刻恢复了清明和锐利。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陷入了沉思。

“陛下发怒,斥责户部兵部,是做给朝臣和边将看的姿态。”良久,陆烬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异常冷静,“但度支司咬住不放,才是关键。那位董郎中……是铁了心要拖着。”

“王爷可有对策?”沈星落问。

“硬碰硬,眼下我们处于劣势。兵部、户部未必全然清白,账目经不起细查,真被他们抓住把柄,反而落人口实。”陆烬眸光深沉,“只能……借力打力,或者,另辟蹊径。”

“借谁的力?”沈星落若有所思,“朝中可与贵妃抗衡的,无非那几位……”

“皇后体弱,不问世事。德妃家世不显。贤妃娘家是清流,但向来中立,不涉党争。”陆烬摇头,“剩下的,便是几位成年皇子的母族,以及……某些手握实权、又与贵妃并无瓜葛的重臣。”

他看向顾先生:“我记得,都察院左都御史周严正,与已故的恩师有旧?”

顾先生点头:“周御史为人刚正,眼里揉不得沙子,且对军中粮饷克扣之事深恶痛绝。只是……他素来不偏不倚,只认证据国法,想请他出手,需有确凿的把柄。”

“证据……”陆烬目光微闪,看向沈星落,“王妃,若有人在度支司郎中府上,或与其相关的紧要之地,发现一些……不合时宜的‘摆设’、‘布局’,比如,有碍官运、甚至危及身家的风水煞局,以周御史的性子,是否会感兴趣?”

沈星落心中一亮。用风水玄学来做文章?这倒是她的专业领域,且比直接查找贪腐证据更隐蔽,更“玄乎”,也更能触动某些人的敏感神经。

“风水关乎气运,若真有此等妨碍官身、甚至暗藏诅咒的恶局,被御史风闻奏事,就算查无实据,也足以让那位董郎中心惊胆战,惹上一身腥臊。”沈星落分析道,“只是,需有懂行之人,能看出门道,且能不留痕迹地……让周御史‘偶然’得知。”

“此事,需劳烦王妃了。”陆烬看着她,眼中带着信任和期待,“影九对京中官员府邸布局略有了解,青鸾可协助王妃易容改装。王妃只需远远一看,若能看出不妥,指出来,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这是要她亲自出马,去侦察那位董郎中的府邸风水。风险不小,但确实是破局的一个巧妙切入点。

沈星落没有犹豫,点头应下:“好。我需要董郎中府邸的详细位置,最好有简图。还有他平的作息、家中人员大致情况。”

“顾先生会准备好。”陆烬道,随即又补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务必以自身安全为重,远远观察即可,万不可涉险。若有任何不妥,立刻撤回。”

“我明白。”

正事议定,顾先生领命去准备资料。陆烬看着沈星落,忽然道:“还有一事,需告知王妃。”

“王爷请讲。”

“永昌侯府递了帖子,沈夫人……你的母亲,明想入府探望你。”

沈星落微微一怔。原身的娘家,那个在她“替嫁”后就再无音讯的永昌侯府?这个时候来探望?

记忆碎片涌来。永昌侯沈巍,胆小谨慎,碌碌平庸。侯夫人林氏,也就是原身的“母亲”,精明势利,更偏爱自幼养在身边的真千金沈月柔(现在的苏月璃)。对于原身这个从小被抱错、在庄子上长大、接回府后也格格不入的“假千金”,林氏的感情十分复杂,有愧疚,但更多的是疏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原身性格怯懦敏感,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既渴望亲近,又畏惧排斥。替嫁之事,永昌侯府上下默认,甚至可能是促成者之一,将她当作弃子推出。

如今,她这枚“弃子”不仅没死,反而在镇北王府站稳了脚跟,甚至隐隐有掌权之势。永昌侯府坐不住了?是想修复关系,还是……另有所图?

“王爷的意思呢?”沈星落将问题抛回给陆烬。

“于情于理,岳母探望女儿,王府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陆烬语气平淡,“见与不见,如何见,王妃自行决定。不过……”他顿了顿,“王妃如今是镇北王府的人,行事只需考虑王府利益。永昌侯府若以亲情为名行掣肘、打探之事,王妃不必顾忌。”

这是在给她撑腰,明确告诉她,她现在的身份首先是镇北王妃,其次才是沈家女。沈家若不安好心,她完全可以不给面子。

沈星落心中一定:“多谢王爷。我知道该如何应对。”

“需要我陪你见吗?”陆烬问。

“不必。”沈星落摇头,“内宅女眷见面,王爷在场反而拘束。我能应付。”

陆烬看着她沉静自信的面容,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次午后,永昌侯府的马车停在了镇北王府侧门。来的果然是侯夫人林氏,只带了一个贴身的嬷嬷和两个丫鬟,阵仗不大,透着小心。

沈星落在内院一处布置雅致的小花厅见了她。

林氏年近四十,保养得宜,穿着沉香色织金缎袄,头戴赤金镶嵌红宝石的掩鬓,妆容精致,但眉眼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焦虑。见到沈星落进来,她立刻起身,脸上堆起殷切又略显局促的笑容。

“落儿……王妃。”她似乎不知该如何称呼,最终还是选择了更显尊卑的“王妃”。

“母亲不必多礼,坐吧。”沈星落神色平淡,在主位坐下,示意丫鬟上茶。她今穿了身石榴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头戴点翠凤簪,仪态端庄,气度沉凝,与记忆中那个怯懦畏缩的少女判若两人。

林氏依言坐下,目光却忍不住在沈星落身上打量,眼中闪过惊讶、陌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这个女儿,变化太大了。

“母亲今怎么得空过来?”沈星落率先开口,语气客气而疏离。

“早就想来看看你,只是怕打扰你照料王爷。”林氏端起茶盏,掩饰着不自然,“听说你如今掌着王府中馈,事事顺遂,王爷身子也见好,为娘心里……很是欣慰。”

“劳母亲挂心。王爷仍需静养,府中事务繁杂,不过是勉力支撑。”沈星落四两拨千斤。

林氏见她滴水不漏,只好切入正题,叹了口气:“落儿,你莫怪家里。当初……当初让你替月璃嫁过来,也是无奈之举。月璃那孩子,心气高,又……又与三殿下有些情分,死活不肯。你父亲也是怕得罪宫里……你知道,咱们侯府看着光鲜,实则不易。”

这是在解释,也是在甩锅给已进宫为侧妃的真千金苏月璃(沈月柔)和“宫里”的压力。

沈星落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我既已嫁入王府,便是王府的人。母亲今来,可是府中有什么难处?”

林氏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色微僵,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倒也不是什么难处……只是,月璃前几托人从宫里递了话出来,说……说贵妃娘娘似乎对你颇为关注,还赏赐了东西?”

果然是为了这个!是苏月璃(沈月柔)在宫里听到了风声,让娘家来打探,还是永昌侯府自己想攀附贵妃,来她这里当说客?

“贵妃娘娘仁厚,体恤王爷病中,确实赏赐了些补品绸缎。”沈星落语气不变,“我已谢过恩典。”

“那就好,那就好。”林氏连声道,却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落儿,你如今是王妃,身份不同了。宫里的事……水深得很。贵妃娘娘身份尊贵,若能得她青眼,对王爷、对王府、甚至对咱们侯府,都是天大的好事。你……你可得小心伺候着,莫要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心意。月璃在宫里,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这话里话外,竟是要她主动向贵妃靠拢,甚至与苏月璃“互相照应”?

沈星落眼底寒意渐生。看来,永昌侯府是打定了主意要抱贵妃的大腿,不惜拿她这个女儿当桥梁。

“母亲的意思,我明白了。”沈星落放下茶盏,瓷器轻磕桌面的声音让林氏心头一跳,“不过,王爷教导,为臣者当忠君爱国,恪守本分。后宫之事,非外臣所能置喙。贵妃娘娘的恩典,我自当铭记,但如何行事,需以王爷和王府的安危为先。母亲回去,也请转告父亲,侯府的富贵,当系于陛下,系于朝廷法度,而非后宫某位娘娘的‘青眼’。攀附结交,恐非长久之道,稍有不慎,反惹祸端。”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之气。

林氏脸色白了白,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中又惊又怒,却不敢发作。眼前的女儿,再也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那个乡下丫头了。

“是……是为娘糊涂了。”林氏勉强笑道,“你如今是王妃,见识自然比为娘强。家里……家里也是盼着你好。”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林氏便坐不住了,讪讪地起身告辞。

沈星落送至二门,态度依旧客气周全,却再无半分亲近之意。

看着永昌侯府的马车远去,沈星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娘家?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随时准备牺牲她的“亲人”罢了。

也好,这般划清界限,后行事,反倒少了些顾忌。

她转身,对跟在身后的青鸾道:“去告诉影九,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去‘看看’那位董郎中府上的风水。”

朝堂的风雨,家族的凉薄,都阻挡不了她前进的脚步。

既然选择了与陆烬并肩作战,那么,无论是深宫毒妇,还是魑魅魍魉,她都将一一扫清。

夜探董府,便是她反击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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