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陌上拿着检查报告望向窗口,她坐在沙发上输液,腰上的伤口还隐隐发疼,还好脚踝伤的不严重,不然连动都不容易,她想了一宿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孟殊桐的忙,这件事似乎隐情很多也很复杂,今天她一定要好好问问陈晨,到底是怎么回事。
病房是爱伦安排的VIP,视野很好,远远的就看见那辆布加迪威龙向住院处驶来,车后方还跟着一辆商务车,陌上只觉得心跳的厉害,第二次,第二次看到他。
爱伦走进病房,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简直不菲的腕表,有几刘海垂到额前,眉骨处深深凹陷,深邃的眼眸里流露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像是杂志首页的模特,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贵气,他依旧没让那几个保镖进到病房。
爱伦辅一进去就看见李陌上坐在沙发上回首望向自己。从他的视线看去,她身材高挑,宽大的病号服显得她无比瘦弱,长发被简单拢起,那对玲珑的杏核眼,此刻盛满了清辉,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有泪光如碎钻般在眼底闪烁,眼眶圈着一汪深邃的潭水,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将人的魂魄也一并吸了进去,美得惊心,又脆弱得动魄。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让家里的阿姨做了些吃的。”爱伦将纸袋放到沙发上,说着也坐了下来,陌上踌躇着低下头。“谢谢。”
“我把陈晨带来了。”爱伦直接说道。
陌上来了精神,赶忙倾身,爱伦看她十分关心的样子,轻笑了一下,“想必那天的场景,李小姐也看到了,他触了我的禁忌。”
“我知道,我来问他,我来问他的话他会告诉我的,正好也多少会帮到您。”陌上再一次解释,她的确不想让爱伦怀疑自己。
爱伦看了一眼腕表,“只能给十五分钟。”
“好。”陌上点头。
叶浔背靠向沙发,那张精致的脸在白炽灯下格外深邃,“我能问一句题外话吗?”他开口说道。
陌上浅浅点头。
“李小姐为什么在金兰上班?”
为什么?因为这里的老板是你,而你是我思夜想的人。
“缺钱。”
“有多缺?”
有多缺钱才会让一个三好学生,一个漂亮的十九岁女孩在这种地方工作。
“很缺。”
“那我给你钱,你会不在这上班吗?”爱伦说着拿出一张黑色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陌上面前,“不限额度。”他直直凝视着李陌上,冷骏的双眸似乎要洞穿她,他在观察她,或者说是在审视她。
这似乎是一场对局,陌上只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抓住了心脏,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我难道不是个合格的服务生吗?”
“你很合格,甚至会在危机时刻救我。”
“那为什么?”
这次爱伦对她的问题不置可否,她知道头顶的那双视线在等着她的反应,良久,她开口道,“好。”说完她吐出一口气,太阳跳了跳,腰窝处疼的更厉害了。
爱伦打了个响指,等在门外的图萨便像拎着待宰的小鸡一样将陈晨带了进来,扑通一声,陈晨跪地。
他还穿着美濠侍应生的衣服,只不过早已破旧不堪,他全身抖的跟筛子,本不敢抬头,“我不知道少爷,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您雷霆手段,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
“陈晨。”陌上出口打断。
“陌上!李陌上!”陈晨一下子抬起头,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匍匐到李陌上的脚下,“你救救我!”
“你为什么拿走了殊桐的钱?”
“殊桐,我没办法,我本来想完这一次就不再了,可这一次他们让我送去十个人,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只好凑钱还他们,我不想再这事儿了!”陈晨泪涕横流,不像是在说谎。
“那到底是谁指使你的。”陌上不想绕弯子,她知道能救他的唯一出路就是说出幕后的人来。
这个问题自然已经被问了很多遍,可当下陌上问出来,陈晨显然愣了一下,又继续哭喊着,“不知道。”
“陈晨,殊桐不相信你会拿钱去赌,她跟我说让我救你,我救不了你陈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你说出你的上线,爱伦先生自然会保护你。”李陌上语气有些急切,她咬唇盯着他。
爱伦显然听出了李陌上话里的意思,让他保陈晨一命。他斜倚着身子靠向沙发,眼神讳莫如深,似笑非笑看着二人对话,不知怎的,他觉得这个柔弱的女孩儿好像并不怕他。
“我不知道……”陈晨重复着这句话。
“你想想殊桐,陈晨。”她说着推着输液架站起身,艰难的蹲下来,直视陈晨,“大一的时候你作为学生会副主席迎接我们新生,你成绩很好,代表学院参加了很多次比赛。”她的话音轻得像一阵暖息,裹着些许湿的鼻音,每个字都像是费了点力气才从唇间推出来,软软地撞进怀里,随即又散开。
“你还记得吗?上学期我们期末作业找不到参考古籍,是你冒着大雨去已经退休的老教授家里蹲了三天人才借来了书。”
“学院里我们的课业发生问题,你总是第一个出现帮我们解决,这几天你不在校,主持人大赛你和殊桐的组合又获奖了,你知道吗?”
“陈晨,在殊桐眼里你无比耀眼,你想想她,她的家人,她没有怪你,她还在等你。”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似乎还在极力忍耐着伤口带来的痛楚,但这最后一句话骤然劈开了陈晨的防线,他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良久,瓮声说,“我能给她打个电话吗?”
陌上回首看向爱伦,似乎是在等他的回复。
爱伦下颌轻点将一直在手里把玩着的手机扔了过去,“打。”
孟殊桐接的很快,听到是陈晨,瞬间哭了出来,“对不起。”陈晨将一切对孟殊桐和盘托出,陌上在一旁听着,心里泛起波澜,这便是阶级的差距吧,她不明白,殊桐错在哪,却要承受这些,而最开始的陈晨是不是也只想赚钱呢?
“那个人叫魏因,他告诉我欠的算不了什么,跟着他能赚大钱。”陈晨无神的眼睛空洞的望着某处,“你们了我吧,我知道,我告诉了你们,那个人不会放过我的,我见过他人,那些要跑的人都被他了。”他说到这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流下来但是求你,把我卡里的钱还给殊桐,她得上学。”
陌上就这样静静看着陈晨,他也是澳大的学生,第一次见面时他是学生会的学长,那双曾充满神采的眼睛,如今像两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只剩下微弱而浑浊的光。
“我答应了李小姐,不你。”爱伦打断他的自暴自弃,他俯身自上而下看着陈晨,“帮我抓到魏因。”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如同未知的深渊。
陈晨死灰复燃般看向他,“可是……”
“没有可是。”他双腿交叠重新靠回沙发。
陌上提至喉咙的心缓缓落回原处,却没有落到底,而是悬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带着一丝酸软的疲惫,“你既看过那个魏因人不眨眼,那你也知道我也可以他不眨眼。”他说这话的时候把玩着手里的手机,他半倚着,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话语从唇间缓慢地流出,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拖沓。
陈晨抬头看了一眼陌上,低头沉思,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好。”
“好。”爱伦朝着门口说道,“安顿好陈先生。”图萨从门口应声进来,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殊桐?”陈晨抢着问他。
爱伦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茶几,“这当然要看你的速度了。”他眉眼间毫无波澜,说着陈晨被图萨带了下去。
陈晨被带走,病房里只剩陌上跟爱伦,陌上只觉得伤口痛的她浑身发抖,骨头里都渗出虚弱,劫后余生般的倦怠席卷全身,她不得不用仅剩的力气问爱伦,“他不会死的,对吗?”语气里全是祈求。
“不会。”爱伦看她病弱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很细的丝线轻轻勒了一下,不致命,却带着清晰的酸胀感。那是一种混杂着“可怜”与“好奇”的奇异情绪。
她很聪明,懂得“攻心”让陈晨破防,其实最开始他没有非要从陈晨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所以他才暂时不想放过陈晨。
“谢谢。”她艰难的想要起身,左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试图站起的动作瞬间变形。她咬紧下唇,单手撑着身旁的墙壁,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压在右腿上,艰难地试图将自己支起来。
然而,就在她即将站稳的瞬间,受伤的左腿因无法承重而猛地一软,整个人的平衡像被抽掉了基石,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小心!”一只有力的手臂比她失衡的身体更快,稳稳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几乎坠落的身躯猛地揽住,拉回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陌上抬眼,梦里无数次梦到过的一张脸,在此刻被重新对焦,以惊人的清晰度占据了陌上的全部感知。
“谢谢。”像被烫到一般,陌上猛地从他怀中弹开,局促地缩回了那只被他扶住的手臂。指尖残留着他膛的温度和布料柔软的触感,此刻却像火焰一样灼烧着她的神经。
“我……我自己可以。”她飞快地低下头,声音细微,试图用疏离的礼貌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她在心底告诫自己,李陌上,不要昏头,现在的爱伦不是你能拥有的。
爱伦歪歪嘴角,玩世不恭的一笑,“李小姐对我真是客气。”
“您是高高在上的人,我……害怕。”
“是吗?”
“那看来是我的问题。”爱伦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儿,她却真的像惊弓之鸟缩回了窝里看都不敢再看他。
爱伦抱手靠在办公桌,他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脑海里浮现着昨天在医院的场景,那个女孩儿娇弱的不行,她说她怕自己,而事实上呢?她就那么三言两语间“”着他暂时放过了陈晨。
思及此,爱伦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善良,就算这个陈晨不说,他就查不到吗?
“少爷。”厄尔拿着平板电脑敲门进来,他将电脑交给爱伦,“这个魏因原本是海威医疗二公主身边的人,不知怎么回事儿去年初就不在公开媒体出现了。”
“海威医疗。”爱伦抬眼,狭长的眸子里闪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接着查。”
“是。”厄尔收起平板点头。
“还有件事。”厄尔迟疑了一下,继续说,“李小姐出院了。确切的是她昨天就走了,而且她昨晚又去金兰上班了。”
爱伦斜斜一笑,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轻啄了一口,“厄尔。你说,是她漂亮还是苏利亚漂亮。”
厄尔瞬间涨红了脸,挠着头嘟囔,“您怎么知道苏利亚……”厄尔有一个倾慕已久的葡国姑娘名叫苏利亚,
“我问你谁漂亮。”厄尔是爱伦三个贴身保镖里最老实的一个,跟罗伊都是华人,跟着爱伦六年,熟知爱伦的一切,他们这个少爷,不近女色,今天突然这样问厄尔也是一头雾水,“那个……李小姐的确很漂亮,是我认识的中国女孩儿里最漂亮的一个。”
“有这么漂亮?”爱伦瞥了他一眼,反问道。
“确实很漂亮。”厄尔诚实的说,“而且,我们几个都有点可怜她,她昨天出院之后我跟了她一天,今天是休息,她从早上开始就在打各种小时工,连午饭都没吃,最主要的是她也算是舍命救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