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家出来,踏上回程的山路,苏清颜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力不从心”。
这具二十岁的身体虽然年轻,但灵魂经历了数十年的养尊处优,加上重生回来还没完全适应,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她就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脚底也磨得生疼。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往领口里钻,冷得她直打哆嗦。
反观盛景阳,依旧步履稳健,仿佛这崎岖冰冷的山路于他而言如履平地。他没一会儿就又走到了前面,留下苏清颜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
又坚持走了一小段,苏清颜实在撑不住了,又冷又累,委屈和懊恼一起涌上心头。她索性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覆着薄雪的石头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不动了。
盛景阳走出十几米远,习惯性地回头,就看到她缩成一团坐在雪地里的小小身影,像个被遗弃的雪娃娃。他眉头微蹙,转身走了回来,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替她挡去了一些寒风。
“怎么了?”他低头问,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低沉。
苏清颜抬起头,鼻尖和眼眶都冻得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疲惫:“又累又冷……脚也疼……走不动了。” 她不是装的,是真的到了极限。
盛景阳沉默地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身上那件半旧的军大衣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身上,带着他体温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她。他自己则只穿着一件绒衣,站在风雪里。
他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就这么安静地陪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灯火。
苏清颜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有点着急,这荒山野岭的,天黑透了更麻烦。她把心一横,扭头对身旁沉默的男人说:“你背我。”
盛景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赞同:“不行,这像什么话?万一被人看见……” 这年头,夫妻俩在路上拉拉扯扯都少,更何况是背着走。
“背自己媳妇怎么了?”苏清颜理直气壮地打断他,拿出小作精的架势。
“我们是合法夫妻,受法律保护的!我走不动了,你背我一下怎么了?” 见他还是犹豫,她脆耍起赖来,身子一歪就作势要往雪地里躺,“你不背我就不走了!反正也走不动了,冻死在这里算了!”
地上积雪冰凉,盛景阳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带上了几分急促和无奈:“地上凉,快起来!”
“那你背不背?”苏清颜就着他的力道坐直,眼睛紧紧盯着他,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盛景阳看着她冻得发白的小脸和执拗的眼神,又看了看愈发昏暗的天色,终是败下阵来。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在她面前沉稳地蹲下了身体,将那宽阔坚实的后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上来。”他的声音闷闷的。
苏清颜心里瞬间乐开了花,生怕他反悔,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他的背脊比她想象的还要宽阔温暖,隔着厚厚的棉衣也能感受到其下肌肉贲张的力量感。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将冻得冰凉的脸颊贴在他温暖的后颈上,贪婪地汲取着令人安心的热度和气息。
盛景阳身体微微一僵,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他稳了稳心神,大手托住她的腿弯,轻松地将她背了起来,迈开大步继续前行。
趴在他背上,苏清颜终于不用再忍受刺骨的寒风和双腿的酸疼。她安心地将全身重量都交给他,小脸贴着他的脖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脉搏有力的跳动。
她偷偷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线条硬朗的侧脸,看着他修剪利落的鬓角和微微泛红的耳廓,一种恶作剧的念头蠢蠢欲动。
她悄悄地、故意地,对着他那敏感的耳廓,轻轻吹了一口温热的气息。
“唔……”盛景阳浑身猛地一颤,脚步瞬间顿住,托着她腿弯的手都收紧了些。他侧过头,声音压抑沙哑,带着一丝狼狈的警告:“苏清颜!别乱动!”
回应他的,是背上传来的一阵闷闷的、得逞般的轻笑,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心脏。
盛景阳绷紧了下颌,耳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颈。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背着她,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地走在暮色四合、风雪渐歇的山路上。
背后的温暖和重量如此真实,与他记忆中那个对他横眉冷对的妻子判若两人。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苏清颜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这座沉默的火山,她总有一天会把他捂热。
他就这样背着她,踏着渐深的夜色,走回了盛家村那亮着温暖灯光的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