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我捂着疼得发烫的脸，不可置信的僵住了。
小姑和陈家父母脸色一白。
我妈心疼的护着我，抓住我的手追问怎么回事。
我看着眼神闪躲的陈嘉祎和一脸坦然的爸爸，冷笑一声。
“刚才他小孩都跑出来抱着他的腿叫他爸爸了，你们陈家还想骗我们？”
陈父一口否决。
“谁知道是不是认错了？”
小姑也连忙点头。
“是啊小满，说不定是孩子一时认错了呢？”
“再说了，你不是总说害怕生孩子疼不想生吗？小陈要是真有孩子，你不生他们也不会催你了，不是更好吗？”
我翻了个白眼，把刚才我尝试开机并且成功的手机点开，公开放了我闺蜜给我发的语音。
闺蜜的语音说一句，我就暂停，怼小姑一句。
“小姑，你不是说陈嘉祎人老实，话不多吗？那他怎么因为诈骗做了三年牢？”
小姑哑口无言。
“你不是说他家里三代经商，是富二代吗？那怎么从他爷爷辈传下来的小卖铺还欠钱？”
“你不是说他孝顺听话还健身吗？那怎么他前妻是因为他家暴才和他离婚?”
我每说一句，小姑脸上就不自然一分。
等把我闺蜜给我发的打听出来的陈家情况全放完，小姑和陈家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苍白和心虚。
妈妈在一旁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姑，指着陈嘉祎大声质问:
“他还离过婚带个娃?这样的人你还介绍给小满?”
没等小姑说什么，陈嘉祎已经满脸不在乎的开口:
“离过婚怎么了?多少女人想让我娶呢！”
“再说了，你姑娘还不知道和多少男人睡过，我都没嫌弃她，她还好意思先嫌弃我?”
陈父陈母一幅非常赞同自己儿子的样子点了点头。
我再忍不住，抓起旁边的水果扔向对面不要脸的一家。
“你们马上给我滚我家！”
红彤彤的苹果正砸在陈嘉祎肩膀，男人哎哟一声，惹得他妈心疼地抱着他，看向我的目光中带着恨不得打死我的厌恶与恶毒。
我妈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两个女人都像护崽的母鸡，指着对方就开始骂。
小姑在一旁和稀泥，主要是要我们家别计较这么多，能嫁到陈家，是我们家赚了。
在一片混乱中，爸爸一下站到妈妈前面，制止了即将爆发的战争。
他定定的看了陈家父母一眼，声音很坚定:“这件事，是你们陈家做得不对，一开始没说清楚。”
爸爸又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我不愿意相信的估量。
他的声音是我从来没听过的冷漠。
“所以，刚才说的嫁妆要加一万块，我不同意。”
比刚才打在我脸上的巴掌更疼，我只觉得呼吸都疼得发紧。
嘴张张合合，几秒过后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嘶哑和颤抖:
“所以，哪怕你知道小姑给你说的陈家条件有多好是假的，在亲眼目睹了陈家对我是怎样的态度之后，你还是要我嫁，对吗?”
爸爸只避开我的目光，语气却是理所当然。
“我是你老子，我说你要嫁给谁，你就必须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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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中的失望至极并没有到来，我只忍不住苦笑一声，心想，果然如此。
从小到大，所有人生道路上的选择，都是爸爸替我做选择，我只有听从的份。
高考发挥失常，他嫌没面子，要我复读，必须上说出去有面子的学校。
填志愿他本没问过我意见，直接帮我选了，一问就是他都问过了，哪些专业好就业有前景。
大学毕业，他非要我拒了大厂的offer回老家，说方便我以后照顾他们。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他的专制，他的为我好。
可是今天听到他的话，我的心却还是被划得生疼。
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他的神色，还是坚持想要一个答案。
“爸，到底为什么?从小到大，哥哥做什么你都无条件支持，我的人生你却一定要掌控到底?”
“你明明知道陈家不是什么好归宿，你就为什么非得要我嫁?”
泪眼朦胧中，爸爸的神情还是如往常一般冷。
“你懂什么?你爸我会害你不成?”
小姑在一旁止不住点头，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不知好歹的埋怨。
“就是啊小满，我可是你亲小姑，还会害你不成?”
“你现在是没成过家，不懂事，觉得小陈离过婚不好，但以后你就会发现，小陈这条件在多少女人心里那可是最好的！”
陈嘉祎一脸我天下最帅的得意脸。
我擦掉眼角的泪，看向小姑时心里的火越烧越旺，面上却只冷笑。
我看着她端着一脸为我好的样子就厌恶。
“是吗?既然他陈家的条件这么好，小姑父也死了这么多年了，小姑，你怎么不把这好姻缘留给你自己?”
小姑脸色一僵，气红了脸反驳。
“你个目无尊长的瓜娃子！我好心好意为你介绍对象，你竟敢这么编排我！”
她说着就要上前来打我，被我一把抓住手腕，随后一用力，把她推进了陈嘉祎怀里。
“你不是爱牵红线吗?陈嘉祎在你嘴里成了个单身女人趋之若附的香饽饽，那你就自己和他好好相！”
说着我转身就要回卧室，被陈母一把牵住了。
她手上用了十分的劲，眼神死死盯住我。
“你要去哪?彩礼都谈好了，钱都给出去了，你就是我们陈家的媳妇！”
这话一出，陈父也挡在我面前。
“没错，你已经是我们陈家的媳妇了！”
我心里暗自心惊。
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些人还敢强行嫁娶?
我一把抓过旁边的水果刀，态度决绝。
“怎么，你们还想强买强卖?”
妈吓得白了脸，哭着求我别做傻事。
陈家人还真被我唬住了。
陈嘉祎要上前，我把刀往前挥，大吼:“给我退后！”
陈嘉祎吓了一跳，忙躲到他爸妈身后。
陈母急得脸都白了，急忙道:“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家还非要你做媳妇不可！”
“给你们的钱给我还回来，我们立马走！”
爸爸和小姑听到这话，脸色很难看，特别是爸爸，大概是一向听他话的女儿一反抗就反抗了个大的，面上自然不好看。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朝我吼道。
“你个不听话的，立马把刀扔了，给我向陈家道歉！”
我冷冷的望着他，心里越发冷，冷得我紧紧捏住刀，却还是忍不住发抖。
声音却很平静，像是对着陌生人。
“所以，你非要我嫁给陈嘉祎，就是因为他们给钱了，彩礼高，是吗?”
一旁的小姑眼看着自己到手的介绍费要打水漂了，急得跺脚。
“哎呀我的侄女，陈家彩礼能给十八万！你去打听打听，咱们这小县城，有几户人家出得了那么多钱?”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爸妈考虑考虑吧?他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总该回报给他们点什么！”
我忍不住笑起来，笑得刀都差点握不稳。
我一字一句对爸爸说:“爸，你这相当于卖女儿！”
我爸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很快被他压下，不耐烦的朝我说道:“什么卖女儿?我养你这么多年，在你身上花了可不止十八万！”
说不上我心里是什么感受，我只是呆呆的点了下头。
下一秒，刺耳的铃声响起，众人都被吓了一跳。
妈妈拿出手机，看清屏幕上是我哥的来电，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浮木，还没深想就点了接通。
“时盛，你快劝劝小满……”
电话接通的同一时间，我哥火急火燎的开了口。
“妈，我爸怎么不接电话。他之前不是说这几天给我打点钱，给我买车凑点，这事还没着落吗，你儿媳妇又催着我买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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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呆愣的看了我爸一眼，我爸拿过手机转身说了几句，很快挂了电话。
手里的刀终于掉下，乒呤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吓得众人一个激灵。
我爸罕见的沉默了半晌，语调上带着劝慰:“小满，爸都是为你好。”
“你人生哪件大事不是我替你做的?你这次……”
“爸。”
我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的冷静。
“你让我读法律，其实我读的是设计。”
爸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看到他那幅样子，我心里闪过一丝快意，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往下说。
“我本不喜欢学法！你说学法律有前途，还有面子，我知道我争不过你，所以我只偷偷自己改了志愿。”
我爸气得手都在抖。
“你！你……”
我露出满意的笑，继续说道:“毕业之后我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工机会，但你说想要我离家近，方便照顾你们，我知道我争不过你，所以放弃了。”
“但其实，回家之后我和你说我在国企工作，是骗你的。”
我爸脸上青红交错。
没等他说什么，一旁的陈母惊呼一声。
“什么?姓方的，你不是说你侄女在国企上班吗?搞半天是骗人的！既然这样，我看这亲也不用相了！”
“我花十八万娶回家的儿媳妇，可不是让她去我们家花钱享福的！”
小姑急忙上前拉住要走的陈母，苦苦挽留。
我冷漠的看着爸爸，看到他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一旁的小姑急得喊爸爸。
“哥，你快说几句啊！”
爸爸嗫嚅着张开口，没发出声音。
我扬扬手机。
“小姑，刚才事情的所有经过，我都已经录下来了，就算我不能以骗婚罪报警，但刚才陈嘉祎在楼下对我动手动脚，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还有保安，小区的其他人证。”
“你们再闹下去，我就真的报警了。”
说完，我毫不犹豫按下报警电话。
一旁的陈父急得大喊一声:“住手！”
“我们是真心求娶才来你们方家，没想到你们一个骗我们，一个想报警抓我们！”
“居然你们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们也没有坐下来继续谈的必要了。嘉祎，我们走！等爸过两天再重新给你找个更好的！”
陈母还想再说什么，被陈父一把拉住拽出了门。
临走前，陈嘉祎不可一世的瞪了我一眼，陈母怒目圆睁看着小姑。
“姓方的，我告诉你，先前给你的介绍费，你最好一分不差的给我退回来，否则我跟你没完！”
7
门被砰的关上了。
小姑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气得咬牙切齿。
“哥，你看看你家这个方时满，不识好人心！”
一直在一旁哭的妈妈终于忍不住，唰的起身一把薅住了小姑的头发。
“你个坏心肠的烂人！竟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家女儿身上！”
“你自己贱，上赶着找男人，竟敢还想把我女儿拉下水！你也不怕得！”
一向温柔的母亲第一次动手，死死抓住小姑的头发，还给了她两巴掌。
小姑气得声音都劈了叉，但她一开始就落了下风，反击微乎其微，被我妈打的鼻青脸肿，只好哭着超我爸求救。
我被妈妈突然暴起吓得愣在原地。
下一秒，爸爸铁青着脸一把上前把两人分开，吼道:“行了，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我妈被他扯开，哭着又扑上去，揪住我爸胡乱扑打。
“你个挨千刀的，竟敢卖女儿！”
“黑心肝的畜牲，那可是你亲女儿！”
我爸忍无可忍，拽住我妈的头发，扬起手狠狠给了我妈一巴掌！
我气得冲上前，狠狠推开他，猩红着眼。
我爸扬起手又要打，我死死瞪着他，嗓音低哑:
“你打呀！有本事你打！”
我指着不远处的手机。
“你敢打，我到时候就告你家暴！”
我爸气得青筋暴起，三两步上前一把砸了我手机。
我把妈妈护在身后，冷笑。
“你砸也没用，录音我早就实时上传到了云盘，发给了我闺蜜，只要我这边十分钟不回她消息，她立马把音频传到网上。”
我从他暴怒的脸上扫过，看向头发凌乱脸颊红肿的小姑，再看向这个家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身后妈妈的抽泣声还时不时响起，我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
“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从此这个家，我和我妈再也不会回来。”
说完我牵着妈妈一步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爸爸和小姑的咒骂声，我砰的关上门，隔绝所有声音。
从此，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8
从家里出来，我带着妈妈去了我租的房子收拾东西。
妈妈止住了哭，眼眶里却还是蓄满了泪水，心疼的抱住我。
“小满啊，是妈妈没用，保护不了你，让你受苦了。”
我在忍不住红了眼，紧紧回抱住妈妈。
良久，我从妈妈怀里出来，看着她认真道:“妈，你有没有考虑过，和爸离婚?”
妈彻底愣住了，脸上犹疑不定。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
“妈，我拿到了自己心仪的offer，在临市，房子我也看好了。只要你说离，我带你走，从此再也不回来。”
说完，我忐忑的看着妈妈。
妈妈先是不敢相信的愣了一会，良久突然红了眼眶，紧紧的抱住我，摸着我的头哽咽。
“我的女儿长大了。”
我回抱住她，声音坚定:“我长大了，能保护您了。”
我妈哭着点头。
“妈答应你，离婚和你走。你爸不要你，妈永远要你。”
我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我带着妈妈坐上了临市的飞机。
同时我还找了离婚律师，让他把离婚协议和那天的录音备份给我爸。
落地后，我接到律师电话，我爸拒绝签字，并且发了好大的火。
好在我和妈妈早已换了新号码，不然手机怕是早就被他打爆。
意料之中的事情，我并不慌。
当天晚上，顺利入住我们以后的家之后，我给爸打了个电话。
接通，我只说了一句话:“你要是不签字，第二天，那份录音就会出现在方时盛的公司。”
“你猜，他的同事和领导们知道他有个卖女儿给他凑车钱还会家暴的爸，会怎么看他?”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不顾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咒骂。
第二天，他还是没同意签字，我把录音发给了方时盛的领导。
半个小时后，方时盛打来电话，一接通就是谩骂。
“方时满，你疯了?录音是不是你发给我领导的?你想毁了我是吗?我可是你哥！”
我忍不住心里冷笑一声。
小时候，他犯了错就往我身上推，而我爸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
长大了，为了凑他的开车钱，他默认把我嫁给陈嘉祎，这样，他还好意思说是我亲哥?
真是可笑。
我冷冷开口:“我爸要把我卖给陈嘉祎，你知情并且默认对吧?”
电话那边有一瞬的沉默，随后他才不自然的开口:“什么卖，说得那么难听，爸是看你到了结婚年纪，想给你找个人家。”
我忍不住嗤笑出声。
“难听?你也知道卖女儿很难听啊，方时盛，陈家什么情况你清楚的吧?我爸要我嫁你不阻止，不就是看中他家给的十八万彩礼能填上你买车的亏空吗?卖掉我这件事你也参与了，怎么现在不想承认了?”
方时盛呼吸一滞，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我没了说下去的心思。
“给你一天时间，让你爸签字，否则，我就把录音发网上了。”
他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
不出半个小时，律师打电话告诉我，离婚协议已经签好字了。
我心里忍不住苦笑。
果然，一旦牵扯到方时盛，爱子如命的他最终会妥协。
不过，终于拿到离婚协议，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之后，我专心投入到工作中。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爸妈的离婚证。
此时的妈妈已经有了自己的小事业。
初来之际，她一边担心我爸不肯离婚，一边又费心照顾我。
等我彻底融入新公司，看她无聊，我就鼓励她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当了半辈子家庭主妇，什么也不会，只厨艺还好点，我便给她买了个三轮车，让她试试卖点小吃。
一来二去，短短几周，妈妈竟然也做得有模有样，开始有了老顾客。
另一边，听说陈家要小姑把介绍费还回去，小姑不肯，又找不到我，便缠上爸，说介绍费得他还。
爸不愿意，俩人吵了好几架。
吵得凶的时候，还被路人报了警。
最后我爸咬死不给钱，陈家闹得又凶，小姑只好自己把钱还了回去。
听说这件事之后，她媒婆的名声也臭了，再没人敢去找她做媒。
而我哥，嫂子一直闹着催他买车，他没办法，叫我爸把老房子卖了给他凑钱，贷款买了豪车。
爸没去处，我哥只好把他接到城里住。
不出一年，嫂子因为爸没少和他吵，我哥一边又要还房贷车贷，一边家庭又不和睦，对爸也没好脸色。
爸只好一把年纪去给人当保安，补贴家用。
还有陈嘉祎，据说后来再没娶过媳妇，几年之后因为喝酒闹事，又被关进去了。
陈家父母花光所有积蓄才把他捞出来。
听到闺蜜给我讲的这些八卦的时候，我正在忙着帮我妈的餐馆监工。
我妈老顾客越来越多，自己攒了点钱，我就帮她在小区附近租了个小店面。
而我，也在公司越越好，早已升职加薪。
从前的苦难早已远去，我们都在往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妈不再是困于柴米油盐的家庭主妇，而是用柴米油盐实现了自己的事业，成就了全新的自己。
而我也不再是爸爸眼中要让他有面子的女儿，他的附属，我先是我，也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