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上杉秀一准时来接他们。今天的座驾换成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膜。车内除了秀一，还有一位年轻的女性——她穿着巫女服，黑发束成高马尾，眼神锐利。
“这位是樱井小夜，樱井家的下任家主候选人，也是蛇岐八家最好的结界师。”秀一介绍，“她会负责我们进入富士山后的安全结界。”
小夜微微鞠躬：“请多指教。源稚生大人已经在五合目等候。”
车驶上高速公路，向着富士山方向前进。三月末的富士山依然覆盖着白雪，圆锥形的山体在晨光中神圣而威严。路明非记得第一次看到富士山是在动漫里，那时觉得它美丽而遥远。现在亲自前往，却感受到山体中蕴含的可怕力量。
“能量读数持续上升。”零看着手中的检测仪，“比昨晚又高了5%。催化过程在加速。”
“能确定催化源的位置吗？”诺诺问。
小夜接过话：“我们怀疑是在山体东侧的‘风’区域。那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熔岩隧道，直通地下深处。二十年前，赫尔佐格就是在那里进行圣骸移植实验的。”
车在富士山五合目的停车场停下。这里海拔2300米，气温比东京低了十度以上。游客不多，大部分是装备齐全的登山者。秀一和小夜带着他们走向一栋传统的式旅馆——“月见庄”。
旅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结构建筑，门口挂着暖帘。进入大堂，源稚生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上了登山装，身边还站着几个人。
“介绍一下。”源稚生说，“这位是风魔家的代表，风魔健太郎。这位是宫本家的炼金术师，宫本铃。还有犬山家的情报负责人，犬山遥。”
风魔健太郎是个壮硕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不满的表情。宫本铃则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性，手里捧着厚厚的古籍。犬山遥身材娇小，看起来像高中生，但眼神精明。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位一体？”风魔健太郎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路明非三人，“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源稚生大人，把家族命运赌在他们身上，是不是太冒险了？”
“我们有别的选择吗？”源稚生反问。
健太郎语塞，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宫本铃推了推眼镜，“我已经准备好了圣骸的详细资料，包括炼金矩阵的结构图和能量流动模型。不过我必须警告，这些资料基于二十年前的数据，现在可能已经过时。”
犬山遥拿出平板电脑：“最新情报显示，‘世界暗面’在本的据点位于静冈县滨松市。他们伪装成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表面从事基因研究，实际上在进行龙族基因编辑实验。三天前，该公司有大型设备运往富士山方向。”
“设备是什么？”零问。
“不明。但运输车辆有防辐射标志，推测可能是某种能量放大器。”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路明非感到头痛，这不是简单的平衡圣骸的问题，还要应对“世界暗面”的扰。
“我们先安顿下来。”源稚生说，“下午开始资料研究，晚上进行第一次实地勘察。月见庄有天然温泉，各位可以放松一下。在山里，保持最佳状态很重要。”
房间是和室，简洁但舒适。路明非放下行李，走到窗边。从这里可以直接看到富士山巅，山腰处云雾缭绕，像是披着面纱的神灵。
“路君。”门外传来源稚女的声音。
路明非开门。源稚女端着茶具站在外面：“可以聊聊吗？”
两人在房间的矮桌前坐下。源稚女熟练地泡茶，动作优雅流畅。
“哥哥让我来和你说说圣骸的事。”源稚女将茶杯推给路明非，“有些细节，他不好意思直接说。”
“什么细节？”
“平衡圣骸需要祭品。”源稚女直视路明非的眼睛，“不是活人祭品，而是‘概念’祭品。白王圣骸的本质是‘心之概念’，要让它稳定，需要注入强烈而纯粹的情感作为锚点。”
路明非皱眉：“什么意思？”
“你们三位一体中，每个人都需要提供一种情感：爱、憎、悲、喜、怒、惧…具体的组合需要据圣骸的状态决定。”源稚女说，“但这些情感必须是真实的、强烈的，而且要自愿献出。一旦献出，这部分情感就会永远从你们心中消失。”
永远消失。路明非握紧了茶杯。这意味着，如果要平衡圣骸，他们可能会失去某些重要的情感记忆。
“有替代方案吗？”
源稚女摇头：“这是炼金术的基本法则——等价交换。要获得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平衡圣骸这样的伟大存在，代价自然巨大。”
他顿了顿：“哥哥不希望你们事先知道这点，怕你们退缩。但我觉得，你们有权利知道全部真相。”
“谢谢你的诚实。”路明非说，“我们会考虑的。”
源稚女离开后，路明非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献出情感…诺诺会愿意献出对母亲的思念吗？零会愿意献出对身世的执念吗？他自己，又愿意献出什么？
午餐是简单的定食。饭后，宫本铃开始讲解圣骸的炼金矩阵。
投影仪在墙上显示出复杂的三维结构图。圣骸被包裹在一个十二层的炼金矩阵中，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功能：吸收地脉能量、过滤杂质、稳定输出…
“问题是这里。”宫本铃指向矩阵的第七层，“这一层负责情感能量的转化，但二十年前被赫尔佐格破坏了。现在它就像一个漏水的桶，无法有效转化圣骸吸收的负面情绪——主要是来自游客和登山者的恐惧、疲惫、焦虑。”
“这些负面情绪会影响圣骸？”诺诺问。
“会。”宫本铃点头，“白王圣骸对情感能量特别敏感。长期吸收负面情绪，会导致它朝‘恶’的方向偏移。我们怀疑，这就是它开始苏醒的原因——它被污染了。”
“修复第七层需要什么？”零问。
“需要纯净的情感能量注入，重塑矩阵结构。”宫本铃说，“这就是需要你们提供情感祭品的原因。”
风魔健太郎话：“所以我们的计划是：先修复第七层矩阵，净化圣骸，然后再进行整体平衡。但修复过程本身就有风险——如果注入的情感能量不纯，或者强度不够，可能会导致矩阵崩溃。”
“崩溃的后果是什么？”路明非问。
“圣骸提前苏醒，而且是被污染的状态。”源稚生沉重地说，“那会比自然苏醒更糟糕。”
下午的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结束。距离晚上实地勘察还有几小时，源稚生建议他们去泡温泉放松。
月见庄的温泉是露天风吕，分男女汤。路明非独自一人泡在男汤里，热水缓解了肌肉的酸痛，但他的心情依然沉重。
“路君，一个人吗？”
路明非转头，看到源稚生也走进温泉。他口和背上有许多伤疤，最显眼的是心脏位置的一个圆形疤痕——那是当年被赫尔佐格刺穿的地方。
“没想到会这样再见。”路明非说。
“我也没想到。”源稚生坐在他对面，热水漫到口，“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绘梨衣没有牺牲，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绘梨衣。那个沉默的、喜欢打游戏的女孩，用生命换来了东京的平安。
“她不会后悔的。”路明非说。
“我知道。”源稚生望着天空，“她总是这样，默默承担一切。其实我们兄妹三人都是这样——稚女，我，还有绘梨衣。总是想着保护别人，最后却伤害了自己。”
温泉的水汽蒸腾。路明非想起了楚子航，想起了恺撒，想起了那些在屠龙道路上牺牲或改变的伙伴。混血种的命运似乎总是与牺牲绑定。
“源君，你真的希望继续存在吗？”路明非突然问，“以这种…非生非死的状态？”
源稚生沉默了很久：“不想。但我有责任。稚女还需要我，蛇岐八家还需要我。等这一切结束，等圣骸稳定，我就会真正安息。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坚持下去。”
责任感。路明非理解这种感觉。有时候活下去不是因为想活，而是因为有人需要你活着。
“路君呢？”源稚生反问，“你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按照卡塞尔学院的记录，你只是个普通的‘S’级，本该在学院安心毕业，找个普通工作。”
路明非苦笑：“可能是因为我太贪心了。我不想失去任何人，所以一次次交易，一次次冒险。结果越陷越深，现在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这不是贪心，是善良。”源稚生说，“只是善良在这个世界很昂贵。”
温泉的另一侧，女汤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诺诺和零泡在热水里，小夜也在。三个女性反而比男性那边更沉默。
“陈小姐。”小夜突然开口，“你体内的白王血脉，能让我感受一下吗？”
诺诺伸出手。小夜轻轻触碰她的手腕，闭上眼睛。几秒后，她睁开眼，表情复杂。
“很纯净，但也很悲伤。你的血脉中带着强烈的思念——是对母亲的思念吧？”
诺诺点头：“这会影响平衡圣骸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小夜说，“情感就像调味料，关键看怎么用。如果你能控制这股思念，它可以成为稳定的锚点。如果被思念控制，它就会变成弱点。”
她转向零：“零小姐，你的情况更特殊。你体内有三种力量在冲突：青铜与火的狂暴，外神血脉的冰冷，还有人类情感的温暖。这三种力量还没有完全融合，就像三匹马拉车往不同方向。”
“我知道。”零平静地说，“三位一体暂时平衡了它们，但只是表面。”
“今晚的勘察，你们要小心。”小夜严肃地说，“圣骸会试探你们，寻找弱点。如果发现你们内部不稳定，它可能会尝试强行融合你们，把你们变成它的傀儡。”
温泉泡完后，三人回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