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如海啸般涌入路明非的身体。
那不是温暖的感觉,而是冰冷的、狂暴的、足以撕裂一切的力量。他的骨骼发出爆响,肌肉膨胀又收缩,皮肤表面浮现出漆黑的龙鳞纹路。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瞳孔竖直如爬行动物。
但他还是路明非——至少现在是。
“十分钟。”路鸣泽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倒计时开始。”
路明非冲向电梯,但电梯门在他面前自动打开。不是机械运作,而是金属像活物般向两侧退开。他进入电梯,电梯井道在他眼前重新排列,直达B7层。
时间,在他眼中变得可以纵。
到达反应堆层,辐射对他毫无影响。那些致命的粒子流在接近他身体时就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偏转。他看到零躺在控制室门口,已经失去意识。
她的防护服完全破损,暴露的皮肤严重灼伤,呼吸微弱。路明非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在快速流逝。
“怎么救她?”他在心中问。
“龙血同调。”路鸣泽回答,“将你的血给她,用黑王的力量修复她的身体。但注意,这会让她永久携带你的印记——她将成为你的血裔。”
“只要她能活。”
路明非咬破自己的手腕——皮肤比想象中坚硬,牙齿都感到阻力。黑色的血液流出,不是纯黑,而是深邃的暗金色。他将手腕贴在零的嘴唇上,强迫她吞咽。
奇迹发生了。
零的灼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的皮肤生长出来,光滑如初。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心跳恢复有力。更惊人的是,她的头发开始变色——从原本的白金色,逐渐染上一缕缕暗金。
她睁开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边缘泛起金色。
“路明非…?”她虚弱地问。
“没事了。”路明非扶起她,“我们得回去。诺诺需要治疗,而且赫尔佐格还有阴谋。”
“你的眼睛…”零伸手触碰他的脸,“你做了什么?”
“必要的选择。”路明非没有多说,抱起她,“抓紧。”
他不需要电梯。重力在他周围扭曲,他抱着零直接向上“飞”去,混凝土和金属在他们面前自动分开又闭合。
回到主大厅,尼古拉震惊地看着他们。路麟城的投影也瞪大了眼睛。
“你动用了黑王之力?”路麟城的声音颤抖。
“十分钟。”路明非放下零,“现在还剩八分钟。告诉我,净化装置在哪里?诺诺在哪里?”
“在医疗中心,B3层。”尼古拉迅速回答,“但赫尔佐格说启动净化装置会触发他的备用计划…”
“那就触发吧。”路明非的金色眼睛中燃烧着决意,“无论他有什么阴谋,我都会粉碎它。”
他们冲向医疗中心。一路上,港口的工作人员惊恐地看着这个散发着恐怖威压的“人形龙王”。有人试图阻拦,被路明非一个眼神就定在原地。
医疗中心里,诺诺躺在透明的医疗舱中,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口的伤口周围已经全部变黑。
“净化装置已经就绪。”一名医生颤抖着说,“但能量供应不稳定,如果强行启动…”
“启动。”路明非命令。
医生看向路麟城的投影,后者沉重地点头。
净化装置启动的瞬间,整个港口的灯光再次剧烈闪烁。地下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开始运转。
“警报!B9层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控制台的警告声响起。
路麟城调出监控画面。B9层是港口的最深处,原本是储藏龙族遗物的地方。现在,那里的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魔法阵,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献祭法阵。”尼古拉脸色铁青,“赫尔佐格要用整个港口的人作为祭品,强行打开封印裂缝!”
法阵中央,站着赫尔佐格。他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身体膨胀,长出骨刺和鳞片,半人半龙。他手中握着一块黑色的晶体,正是路明非他们在西伯利亚寻找的“世界树碎片”。
“他在用碎片作为引导,将净化装置的能量导入法阵。”路麟城快速分析,“一旦法阵充能完成,就会在港口正上方打开一个临时性的高维通道。虽然不稳定,但足够让外神的一部分意识渗透进来。”
“怎么阻止?”路明非问。
“破坏法阵,或者夺回世界树碎片。”路麟城说,“但法阵已经启动,接近它的人都会被献祭…”
路明非看着医疗舱中的诺诺。净化装置正在工作,黑色的毒素从她伤口中被抽出,但进度缓慢。如果现在停止,她必死无疑。
他又看向零。她刚刚恢复,还很虚弱。
最后,他看向自己——黑王的力量在血管中奔腾,但时间只剩六分钟。
“你们留在这里。”他说,“保护诺诺,完成净化。我去B9层。”
“路明非,不行!”零抓住他的手臂,“那是个陷阱,赫尔佐格就是故意引你过去!”
“我知道。”路明非轻轻掰开她的手,“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外神真的降临,所有人都活不了。”
他看向路麟城的投影:“爸爸,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了,帮我照顾她们。”
路麟城的投影颤抖着,说不出话,只能沉重地点头。
路明非转身,走向电梯。这一次,他没有使用能力,而是一步步走向战场。因为每使用一次力量,黑王的人格就更接近表面。他需要保留足够的“路明非”,去做出最后的选择。
B9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法阵覆盖了整个地面,暗红色的光芒勾勒出复杂的龙文和几何图案。赫尔佐格站在法阵中央,世界树碎片悬浮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欢迎,黑王陛下。”赫尔佐格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混合着人类和龙类的特征,“或者说,我该叫你路明非?毕竟,你现在还不是完全体。”
“停止法阵,赫尔佐格。”路明非说。
“太迟了。”赫尔佐格笑了,“法阵已经运行到百分之七十。即使你现在了我,它也会自动完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代替整个港口的人成为祭品。”赫尔佐格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一个足够强大的存在,比如…黑王容器。用你的生命能量,可以一次性填满法阵的需求,而其他人都会活下来。”
路明非明白了。这就是赫尔佐格的真正目的——不是打开通道,而是迫路明非自愿献祭。因为强行死黑王容器会导致封印彻底崩溃,但如果是自愿牺牲,能量会以更可控的方式释放。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路明非说,“攻击学院,毒伤诺诺,引导我们来这里…都是为了这一刻。”
“很聪明。”赫尔佐格鼓掌,“我花了二十年布局,等待你长大,等待你获得足够的力量。现在,是收获的时候了。做出选择吧,路明非——是看着港口三百多人死去,通道打开,外神降临;还是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路明非能感觉到能量在聚集,空间开始扭曲。天花板上,一个黑色的旋涡正在形成,旋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注视。
时间还剩四分钟。
路明非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叔叔家那个狭小的储物间,他常常坐在那里看雨,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想起第一次遇见诺诺,她像一束光照进他的生命。
想起和楚子航、恺撒一起战斗的子,原来自己也可以有朋友。
想起零总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即使他从未真正理解她。
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微笑,想起父亲虽然不在身边但一直爱着他。
他睁开眼,金色瞳孔中不再有犹豫。
“我选择第三条路。”
赫尔佐格皱眉:“什么第三条…”
路明非爆发了。不是冲向赫尔佐格,而是冲向法阵的核心——世界树碎片。他的速度达到极限,在赫尔佐格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抓住了碎片。
“不!”赫尔佐格怒吼,“你不能!”
“我能。”路明非握紧碎片,感觉它在手中发烫,几乎要融化,“因为我不仅是黑王容器,我还是路明非。而路明非,最擅长的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他将碎片按向自己的口。不是要吸收它,而是要…融合它。
“你在做什么?!”赫尔佐格惊恐地后退,“碎片不能直接接触黑王基因,那会引发链式反应,整个港口都会…”
“爆炸。”路明非替他说完,“我知道。但爆炸的能量,应该足够破坏法阵,对吧?”
“你疯了!你也会死!”
“也许。”路明非笑了,那是一个释然的笑容,“但至少,我拯救了重要的人。”
碎片融入他的身体。无法形容的痛苦席卷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爆炸、重组。路明非感到自己在解体,又在重组。黑王的力量、世界树碎片的力量、还有他自己那微不足道但顽强的人类意志,全部搅在一起。
法阵开始不稳定。光芒疯狂闪烁,能量乱流四溅。赫尔佐格试图逃跑,但被一道能量束击中,惨叫着化为灰烬。
天花板的旋涡剧烈波动,里面的存在发出无声的咆哮。它伸出触手,试图抓住什么,但法阵的崩溃切断了连接。旋涡开始收缩。
路明非倒在地上。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黑王的力量在消退,路鸣泽在意识中呼喊着他,但声音越来越远。
“哥哥…坚持住…不要放弃…”
对不起,鸣泽。这次,哥哥要失约了。
视线模糊前,他看到两个人影冲进B9层。是零,还有…诺诺?她怎么醒的?
诺诺扑到他身边,泪水滴在他脸上:“笨蛋!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
零跪在另一边,握着他的手。她的眼睛红着,但没哭。她从来不喜欢哭。
“路明非,听我说。”零的声音从未如此急切,“你可以活下来。用我们的力量——我体内有青铜与火之王的印记,诺诺有白王的血脉。如果我们三个融合,可以形成一个平衡…”
“三位一体…”路明非喃喃道,想起了在东京湾的那次共鸣。
“对。”诺诺握住他另一只手,“我们一起承担。不要总想着一个人扛下所有,笨蛋。”
路明非看着她们,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一个像火,一个像冰,但此刻,她们的手都一样温暖。
“会…发生什么?”他虚弱地问。
“不知道。”零诚实地说,“可能是新的开始,也可能是终结。但无论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路明非笑了。这样,好像也不错。
他闭上眼睛,放松了对体内所有力量的控制。黑王的黑暗、世界树碎片的生命能量、诺诺的白王血脉、零的青铜与火之力…还有他自己那渺小但坚韧的人类灵魂。
所有的一切,开始融合。
法阵彻底崩溃。B9层被耀眼的白光吞没。
当光芒散去,地面上只剩下三个失去意识的人,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而在他们上方,天花板的旋涡已经完全消失。只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残留,像天空的一道伤疤,但正在缓慢愈合。
港口得救了。
世界暂时安全了。
但路明非、诺诺和零的旅程,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因为他们不知道,融合改变了什么。
也不知道,当三人再次醒来,他们将面对怎样的未来。
更不知道,在遥远的星空深处,外神的眼睛,已经锁定了这个小小的蓝色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