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也皱眉:”义父平只传我议事,今怎会……”
丁晓明摊手:”具体事宜我也不知。父亲只说让你们速去。”他促狭地眨眨眼:”去了自然知晓。”
……
刺史府前。
二人驻足未进。吕布眉宇间透着忧虑——昨吕哲刚向张越献策,今便被传召,其中关联不言而喻。
“贤弟。”吕布压低嗓音,”若觉不妥,为兄可独自面见义父请罪。”此刻的他尚未养成后睥睨天下的气魄,指节因紧握方天画戟而发白。
吕哲轻笑摇头:”兄长多虑了。”他凝视朱漆大门,眼底掠过精芒:”即便献策之事暴露,只要此战得胜便无碍。”
“若败……”
“岂会败?”吕哲打断道,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我既敢献策,自有十分把握。”见吕布仍忧心忡忡,他正色道:”别忘了,我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谋士之人。”
码字兽已阵亡。
尾巴都摇不动了。
汪呜。
厅内檀香缭绕。
丁原负手立于军事舆图前,张越侍立左侧。见二人入内,张越眼神飘忽,额角沁出细汗。
吕布怒目而视,吕哲却从容施礼:”末将吕哲,拜见刺史大人。”
肘部轻碰吕布,后者才勉强抱拳:”孩儿拜见义父。”
丁原转身,慈爱目光在二人间游移。
“坐。”待二人落座,他忽然凝视吕哲:”听闻你精于韬略?”
吕哲刚要起身应答,却被丁原抬手制止:”奉先视你如手足,老夫便托大喊你声贤侄。”话锋陡然热切:”若你不弃,不妨随奉先唤我义父?”
满座皆惊。
吕布喜形于色,张越瞠目结舌。
吕哲眸光微闪,瞥见舆图上鲜红的行军标记——正是他昨所献之计。
这意味着丁原接纳了吕哲!
在这个年代,义父与生父的地位并无差别。
对吕布而言,丁原就是他的父亲,是至亲。
吕哲本该也是如此。
但丁原从未真正认可过吕哲。
因此,丁原与吕布是一家人,而吕哲始终是外人。
如今,吕布却看到了两家合为一家的可能。
只要吕哲点头!
吕布猛然转头望向吕哲,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然而吕哲心头却是一沉,丝毫没有吕布那般欣喜。
甚至……感到抗拒。
一家人?
义父?
简直可笑。
吕哲并非真正的吕布之子,他的灵魂来自两千年后的时空。
所谓的义父在他眼中毫无分量。
更何况丁原收义子不过是利用罢了,从未真心相待。
前世的吕布三十多岁仍担任文职就是最好的证明!
堂堂天下第一武将竟沦为小小主簿。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若他吕哲成了丁原的义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但……
吕哲思绪飞转。
余光瞥见丁原期待的眼神,他当即起身行礼:“孩儿拜见义父!”
“好!好!好!”
丁原开怀大笑:“今收哲儿为子,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吕哲依旧低着头,语气恭敬:“能得义父垂青,是孩儿的福分。”
一旁的吕布长舒一口气,面露喜色。
“既是一家人,就不必多礼了。”丁原眯眼笑道,“对了哲儿,方才听张将军提起,你与他讨论过并州军接下来的行动?”
“你建议攻打影陶?”
吕哲故作惊讶:“回义父,孩儿未曾说过。”
“……”
丁原脸色一僵,转向张越:“张将军,这建议究竟是谁提出的?”
张越顿时如坐针毡。
他看了看吕哲,又望了望吕布,最后对上丁原威严的目光。
尤其是吕布的眼神,凶狠凌厉。
而丁原的视线同样不容回避。
张越额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道:“禀大人……末将……或许是……记错了……”
吕布满意地点了点头。
丁原却冷声道:“张将军可要仔细想清楚,此事关系重大,若记错了,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四个字重重砸下。
张越浑身一颤。
哪有这么严重?
但丁原的眼神让他瞬间明白——这是要他咬定吕哲。
“糟了!”
张越心中叫苦不迭。
一边是丁原的威,一边是吕布的震慑。
得罪丁原,虽不至死,但免不了一顿军棍。
丁原能稳坐并州多年,靠的不仅是吕布,更因他手段老辣。
此刻便是***的威胁。
可若得罪吕布……
这位天下第一猛将的拳头,可不是好挨的!
想到这里,张越的冷汗已浸透衣衫。
身为一名久经沙场的将领,竟**到如此地步,可见他内心的煎熬。
若能重来一次,张越宁愿老老实实等丁原定夺。
何必多管闲事去怂恿丁晓明?
哪怕真听了吕哲的建议,找个旁人去**也好。
如今
大厅里安静得有些古怪。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开口说话。
“义父,是孩儿疏忽了。昨天确实和张大哥商量过这事。”吕哲语气平静。
吕布转过头,眉头微皱。
张越惊讶地望着吕哲。
他本以为吕哲会继续推脱。
毕竟之前吕哲就明确表示不愿承担责任。
可没想到丁晓明跑去告诉丁原后,丁原就把张越叫来问话。
丁原很清楚张越的斤两,知道他不可能有这样的见解。
三言两语间。
吕哲就被套出来了。
张越想否认都来不及。
他明白是自己理亏,其实吕哲完全可以继续否认。
但此刻吕哲却主动揽下责任。
这让张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他猛地一咬牙:”大人,是末将记错了,这主意不是吕小子出的。”
既然吕哲愿意为他解围,他更不能把吕哲拖下水。
张越已经下定决心,就算被丁原军法处置。
也绝不连累吕哲。
丁原眉头紧锁。
“你们想清楚再说,事关重大。就算你们一个是我的义子,一个是军中大将,也不能信口开河。”
张越刚要开口。
吕哲却抢先一步。
他抿了抿嘴,神色如常:”义父,如果是指速攻影陶的建议,那确实是孩儿的主意。”
他转向张越:”张将军说记错了,是因为孩儿之前说过不愿担责。孩儿对这个计划也没有十足把握,所以特意嘱咐张将军不要提起我。”
丁原看向张越:”张将军,是这样吗?”
张越沉默不语。
他没想到吕哲会做到这个地步。
既感动又无奈,知道现在再否认也没用了。
吕哲这是铁了心要替他扛下来。
他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单膝跪地,沉声道:”启禀大人,确实…如此。”
“末将先是失信于吕小子,是为不义;又欺瞒大人,是为不忠。”
“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理应受罚,末将甘愿领罪!”
张越态度坚决。
“……”
丁原嘴角抽搐。
吕哲都认了,你这是闹哪出?
不是自找麻烦吗!
况且大战在即,张越作为军中二把手,要是受罚。
这仗还怎么打?
从大局考虑,丁原本不可能处罚他。
就算吕哲不认,张越死不松口,也不可能真按军法处置。
可让丁原没想到的是,吕哲认了,张越反倒自己请罪。
这叫什么事!
吕哲和丁原一样无语。
因为除了丁原收他做义子这件事出乎意料外。
事情的发展。
完全在他的算计之中!
张越去找丁晓明,鼓动丁晓明。
丁原从丁晓明那里得知张越。
再从张越这里牵扯出吕哲。
以及丁原询问吕哲。
这一切,都在吕哲的计划之内!
如果吕哲真不想掺和,一开始就不会说。
吕布猜得没错,吕哲就是要让丁原知道他的计划,就是要引起丁原的注意!
想要除掉丁原,他必须先获得一定地位,才能让丁原按照他的计划一步步走向**。
但地位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表现得太聪明,会引起丁原的戒备。
毫无表现,又得不到重视。
吕哲就设计了这个计划,通过张越,再通过丁晓明,最终进入丁原的视线。
这种迂回展现自己才能的方式,绝不会让丁原起疑。
因为在丁原眼里,吕哲就是个怕担责任、不愿出头的人!
就算有点小聪明,也成不了气候。
不然怎么会特意嘱咐张越不要提起他呢。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丁原竟然主动提出要收吕哲为义子,这让吕哲暗自欣喜——看来这位刺史大人比他想象中更容易掌控。更妙的是,这件事还意外赢得了张越的感激。要知道,等计划成功除掉丁原后,有了张越的支持,掌控整个并州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但紧接着又出现了第二个意外:张越竟然主动请求军法处置。这可不行!要是真让他受罚,之前替他解围的效果岂不是要大打折扣?
还没等丁原开口,吕哲就霍然起身,语气坚决地说道:”义父,绝不能对张大哥施以军法!”
来时尚是正午艳阳天,归去已是夕阳西下时。
吕哲和吕布并肩走出刺史府大门。吕布心情愉悦地哼着并州民谣,而吕哲内心却波澜不惊——这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小步罢了,本不值得沾沾自喜。
“吕兄弟!”
身后突然传来呼唤。吕哲转身,看见张越急匆匆追了出来。
“张大哥。”吕哲微笑着抱拳行礼,”还有什么事吗?”
张越神色复杂地站在那儿,突然咬牙掀开战甲,单膝跪地:”今大恩,张越没齿难忘!”
“张大哥这是做什么?”吕哲和吕布同时惊呼。
吕布抢先一步扶住张越:”张大哥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快快请起。”